要说些什么

【瑟莱】Freak show(中)【pwp】【他家浴缸的二三事番外】

疯子静:

  久违地更新一下瑟莱,这阵总算是忙完了,可以开始填坑了


【天雷注意】


1.身体改造后成为双性


2.生产有


3.mob元素有


跳过此番外依然可以顺畅读完【他家浴缸的二三事】正文,写这一篇本来就是笔者看到微博这个梗之后的抽风。以上没有问题的话:


这是展览的门票,我尊贵的客人

小鸡炖季书:

父亲节快乐!!!
终于画出来了!!!!画了一天我的妈眼睛已经瞎了!!!

【瑟莱】直到此刻

白水行:

san值暴跌完全负数后面非常高能,这不是演习!!!


原谅我。原谅我。我应该和盘托出。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必须从头,按时间顺序,且不能有丝毫遗漏。细节。重点的细节。也许会成为征兆的部分。他暼向录音笔,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几缕头发飘落的时刻竟然沉重如此,令他甚至说不出第一句话来。


  “莱戈拉斯先生?”


  他点头,表示已经清楚指令,然后他说出了第一个音节,第二个,连成一串。


  瑟兰迪尔。


  一个外来名字。正如瑟兰迪尔宣称那样,是外来的,名字,人,历史,都是为小镇所陌生的。瑟兰迪尔的颧骨很高,眼神是濡湿雾气下无法养出的冰冷和锐利,在镇民的人群中如宝石在砂砾中发亮,他本人也清楚这一点,然而跟大多数外来者不同的是,他行事高调异常,不出半天整个镇子的人都知晓他的名字,他赢酒吧里的象棋车轮战,他灌倒了镇上最能喝酒的人,他打牌,他赌博,他的手指在筹码上跳跃,甩脱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他用他发亮的眼睛和颤抖几近神经质的手指表示这是个老练的赌徒,不仅在牌桌边也在牌桌外,日暮时分他用赢来的钱请所有人喝了酒,那时在场的人都请他到家里过周末。


  但这跟莱戈拉斯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传闻,这是道听途说,这不是莱戈拉斯所见。


  瑟兰迪尔有口音,不过一天之后就没有了。瑟兰迪尔答应了若干人的邀约,不过只去了寥寥几个。他没有说要住下来,还只是短暂的旅行,他看起来并非身无分文,却从未用过自己的钱,他身上没有任何地区的习惯,人们用喝酒方式来区分南方北方东北方人,瑟兰迪尔没有,跟他的口音一样,短短一天就没有了,他跟常年盘踞在酒吧那群老人很快就混熟了,连带来酒吧补充物资书写价目表的走商,连同好事八卦的妇人,还有她们明里暗里的男人们,他就像水一样混进了小镇里,在象棋盘的迷局和对话错综复杂的家谱关系里游刃自如。


  那是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这个确切的日子被记得的原因是,在这个星期,小镇不得不把那些无法离开的客人收容起来。


  孤儿院长一如往年开始忧虑挡水板的事情。去年帮院里扛板子的外地工人走掉了几个,她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她在编织会上提起这件事,然后整个小镇都知道了,当然,包括酒吧里的男人们。


  “那就是义不容辞的咯。”瑟兰迪尔理所当然的语气,男人们纷纷附和,整个小镇达成共识。


  于是当莱戈拉斯带着孩子们郊游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前厅涌进了十几个人,他下意识护住离他最近的陶瑞尔,让孩子们沿着侧走廊回去。在一堆混乱的夹板和粉尘里,他听见一个声音,让他帮忙扶住这块板,他下意识伸出了手,跟那个人合力把夹板安装好,护住地势低洼的部分,最后那个人还交代一番,用来填塞窗户缝隙的沙袋也装好了,就放在前厅这个和那个角落里。


  “瑟兰迪尔。”那个人说,这串陌生的字符从他的嘴里吐露出来就是理所应当的样子,“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他们跟所有陌生人一样握了手。那是一只粗糙的、有力的手,莱戈拉斯感觉到有些老茧的位置微妙。


  “是画笔?”他问。


  陌生人抬高了头。有一刻,莱戈拉斯觉得似乎是冒犯了对方。但是下一刻,陌生人眯起眼睛微笑起来。


  “是的。”瑟兰迪尔把眼中所有客套都抽掉,只剩下某些……某些很快乐的东西时,总会给人一种得到了什么的错觉,“如传闻所言,你确实很敏锐,莱戈拉斯先生。”


  记忆是从这里开始模糊又清楚的。


  他不会费心去记日常,但是想起来的大多数事都来自日常。在这个湖边小镇长大,他看着树长高,叶落下,人死去,两个生命体相拥,证明它们的相同,一切都像眨眼一样度过,与他无关又与他有些许关联。他参加过葬礼,见证过新生儿的诞生,也抱起过放在台阶上连哭叫都没有力气的弃婴,他再看着他们长大,变成一个个女孩儿和男孩儿,他看着他们的眼睛和嘴角,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一个跟自己相似的特征。他给孩子们唱歌,带他们出去,放他们在湖边野餐,他会教他们看树木的种类,教他们把树叶泡在水里,让水侵蚀掉叶肉,剩下叶子的骨架,然后把这些残骸夹在书里,他跟他们玩草知子射击,湖水没涨满时一起去痛痛快快地游泳,疯头疯脑时玩起一种游戏,把头沉下去,很久很久,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接着突然浮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孩子们会咯咯咯咯笑起来。


  笑声。孩子们的笑声。惊喜的笑声。老人的笑声。酒杯磕碰。


  他有这样的天赋,他清楚如何去利用它,坦率地表达出来,像拿着火把走进山洞,他深知该如何看清他想看清的部分,他知道如何让自己有容身之处。十几年来,他自己搭建起自己生存的位置,在小镇中生活下来,有把酒言欢的朋友,有崇敬的愿意倾心指教的长辈,也有十指相扣的温柔手心,他待在孩子们的嬉闹声中,轻而易举地讲过去的故事,细数活人与死人,传奇和秘闻,好像他真的属于这里一般。


  瑟兰迪尔一直觉得这跟他自己毫无关系,尽管这是他所见。


  不知什么时候起,瑟兰迪尔常常出现在孤儿院里。事实上那个月份除了室内没什么地方好去,孩子们都困在屋子里,他们点起一圈蜡烛跪在地上吟诵,歌曲也变得分外漫长,一点水滴在地板上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更别说一个长发飘飘鼻梁高挺的陌生人了。孩子们叫嚷着玩捉人游戏,而瑟兰迪尔欣然应允,时机恰巧得根本不给莱戈拉斯客套拒绝的余地。那天真是疯得厉害,陶瑞尔简直带头把孤儿院都掀翻过来,而瑟兰迪尔只用几句就把孩子们全部收拾整齐带回屋子里了。莱戈拉斯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个人混在孩子中间,仿佛是突然脱离自己正在一个奇怪的角度看着过去的自己在孩子们中间,当瑟兰迪尔回过头来的时候,扔出邀请的眼神时,他确定了这个错觉。


  那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外来者。


  第二天瑟兰迪尔又来了。这次是应孩子们的承诺。瑟兰迪尔带来了画板和颜料,答应给每个孩子都来一张,他真是有无穷无尽的策略去对付这些孩子,一天当然是没画完的,但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好像都得到了画一样,院长理所当然地留他下来一起吃晚饭了,第三天的造访似乎也顺理成章起来,院长请求瑟兰迪尔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资料,于是一个星期之后,瑟兰迪尔把所有文书都抱过来,多得好像整个小镇的文书都交给了他做一样,离开立刻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他们有过对话,瑟兰迪尔知道他晨跑的习惯,会在他晨跑的起点等他。这可能是瑟兰迪尔融入集体的习惯:关注每个人的需要,尽可能地介入他们的生活。所以莱戈拉斯礼貌地拒绝了他。瑟兰迪尔耸耸肩说,都怪这鬼天气。莱戈拉斯表示同意。他们讲即将到来的雨季,讲牌局,讲小镇上死去的某个人,然后用借口自然而然地分别。一个回到屋子里,一个走进蒙蒙雾气里,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打算说一句话。


  更多的是眼神接触。非语言的部分。偶然的也必须只能是偶然的部分。


  莱戈拉斯先意识到他们在互相观察,像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镜像,竭尽全力寻找相似的部分,其实只关心不同的地方,沉湎在各自的失望和惊异之中。瑟兰迪尔肯定意识到他不是本地的后代,因此他们从未谈起家族谱系。他意识到瑟兰迪尔有某些不可言说之事,如阴影笼罩在过去之中,因此他们鲜少提及往事。他们靠许许多多的细节寻找蛛丝马迹,判断微笑、客套、沉默之下那个真正的人,有着锐利眼神的瑟兰迪尔,还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在瑟兰迪尔眼中是怎样的存在。


  “显然有些生疏啊。”有次他终于找到机会,是瑟兰迪尔的画。


  “多年前为妻学的。”瑟兰迪尔说,“她过世之后就不太想画了。”


  “现在您很喜欢画孩子。”


  一幅又一幅。不厌其烦。各种姿势,拿着苹果拿着花,站在桌子上蹲在椅子上,那个在屋檐上跳的是陶瑞尔。全都是孩子的笑脸。


  “她很想要一个孩子。”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要是我能遇到她就好了。”他说。


  “她一定很喜欢你。”瑟兰迪尔说,“她很坚强。跟你一样。你也会喜欢她的。”


  窗外下起了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他们都听见了。而他看到瑟兰迪尔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为这颤抖而站起身,以结束这个话题的姿态俯下来。


  “兰花。”


  “她的名字。”


  “很美。”他不觉得这是个延续话题的好时候。


  “她很会种。满院子都是。中间留一条小径,用来散步,和教孩子走路。”


  他不能忽视瑟兰迪尔语气中的期待,似乎要传达什么讯息似的跃跃欲试。他鲜少接触过这个,他只体验过,看着这种直接炽烈的感情在另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是一种特别微妙的事,他还没学会去应付它——其实他下意识有天然的选择,那就是跟着坦诚。


  这个选择非常危险,在小镇里尤其是。一句话能招来十几个帮忙的人,一句话也能坠入深渊。


  而瑟兰迪尔看着他。只是这样看着他。他忍不住要说。


  “明天天气也许会好起来。”他说,“就可以跑步了。”


  “不错。”


  他们冒着蒙蒙细雨在林子里走。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绿色,高耸入天的树干,飘曳在灌木上方的宽大叶子,水滴一样的虫豸在空气中游动着,他们呼出的气是一颗一颗的泡状。那天他套住兜帽,瑟兰迪尔双手插在兜里。


  “你习惯这样。”不是个问句。


  这里已经接近荒郊野岭,远离小镇白色的炊烟,流水声无处不在,伸手就会扰动一片绿色,荡漾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雨水落下来,就像盐融进汤里。最明显的感觉,呼吸开始不顺畅,气管里每一寸肉和筋骨都浸透了粘腻滞重的汁液。


  他闭上眼睛。绿意盎然的气味啊。


  什么都看不清了。就像一个梦。没有意识的,没有理智的,不需要思考的,仿佛不存在的。他听见千万年来起起落落的潮水声响,汇入他的胸腔,他的心跳如雷鸣,山脉在雷鸣中颤抖,他的指尖他的足尖连成一体,雨水滑下来,他在溶解,销蚀,流动,漂浮,被山脉簇拥,上方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的天空,呈现宝石一样的颜色,是弧形,弯弯地罩下来。


  “像呆在母亲怀里一样。”他说。


  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要求回去。他没有看瑟兰迪尔的眼神。


  是时候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真是奇怪,产生和结束都违背常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从未说过的话?给自己的行为下定义然后呈现出来?像镇民们对别人一样,接下来应该是评头论足。可是他不想听见瑟兰迪尔的评头论足,哪怕是一个拥抱或者别的,任何表达怜悯和伤感甚至是尴尬的举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许瑟兰迪尔是异乡人的缘故,他也许期待的是异乡人的表达,一种更……更真诚的、哪怕是陌生的表达,那陌生使他感到熟悉。


  瑟兰迪尔身上的陌生使他熟悉。


  当瑟兰迪尔混在人群中,一群醉汉,一群赌徒,一群喋喋不休的人之中时,他总是能准确地分辨出这个人来。瑟兰迪尔是一缕烟一段破碎的声音一个浅浅的呼吸,一个嵌在人群中截然不同的存在,再微弱也令他无法挪开视线。他也觉得瑟兰迪尔抱有同样的感觉。不过也可能是错觉。而他已经无可避免地深陷其中。在整个冰冷的季节里,他一如往常加入酒桌和棋局,他的迟到颇令瑟兰迪尔惊讶,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他们下了三盘,第一盘相互试探,无甚可记录,第二盘莱戈拉斯执白棋,开局的弃兵相当漂亮,瑟兰迪尔报以赞许的眼神,然后让了他一盘,很利落地结束了,第三盘比三周前的车轮战还令人振奋,半个镇子的人都跑过来围观。莱戈拉斯下棋飞快,从第二盘开始他就在复三周前车轮战的盘,脑子里已经下完了八盘盲棋,在试瑟兰迪尔下棋的套路,甚至有几次预测到了瑟兰迪尔下子的位置,但也是从第二盘开始,他意识到瑟兰迪尔也在用同样的方法。


  他们视线相接,瑟兰迪尔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周围的人给什么建议他也听不见了,他看向眼前的棋盘,当中的门道使他跟着笑起来。他们和棋。他说不清是棋逢对手的快意,还是共犯一样的隐秘乐趣。有些老人也会看得出来,像甘道夫,不过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的。当人们开始喝酒的时候,人们就开始忘掉这些,而他不会忘记,每一次陌生、能被共享的切切实实的快乐,像是雨水那样一点点涨起来,使湖水扩散淹没所有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


  他到现在都能想起那种感觉。就是把头深深埋进水里,听水泡和心跳共同破裂的快乐,他很想再到那个湖里,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走进去,蹲下,慢慢地悬空。


  趁雨势还没有变大,他最后一次带孩子们到户外去,在嘻嘻哈哈声中,他潜进了水底,这点他已经很娴熟了,孩子们都在期待着,不断在水底寻找着,他往下潜,往下,往下,那黑暗的漂浮着真正水草的地方,笑声都消失在上面的光线里了,突然他起了一个想法,他要再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那黑暗里有什么呢?


  他试着吐出更多的气泡。他想着那个闪光的穹顶。他想到接下来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雨季。底下反而值得期待很多。也就是滑动两下的距离。


  气泡在他耳边爆炸了。雷鸣般的巨响。他的心跳声缺席。他的血液在疯狂地向额头涌。


  有股巨大的潮流把他撞回地面。漂浮感消失,呼吸道回来,绿色和黑色在消散,层积的乌云出现在他眼前,他大口大口地发出声音,不为呼吸,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只是拼命地起伏着胸膛,盲目地抓取着某些东西,某些,在某个瞬间他知道那是什么了,真正的空气,温暖的,粘稠的气息,不是雨和水的味道,是血,是滚烫的火焰,是回声,他的愿望,他无法攀模的愿望的真实样子,一种亲切的,无法取代的东西。


  瑟兰迪尔。


  他说出那几个音节,顺畅而若有所悟。


  喘着劫后余生的气息的瑟兰迪尔听见之后眼睛放出光来。又是那种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期待。是他想象的那样吗?


  或者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这里是哪一岸,孩子们在哪里,会不会有人看见,他管不了了,在这个无穷无尽的雨季,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他从未如此感觉冬日冰冷肃杀,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他只知道有个人不顾一切跳进水里要救一个突然发狂的念头,而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就这么近。


  不应该用时间顺序的。


  他总会忘记,他不得不,他极度必须特别想要忘记,那天在令人窒息的绿色里,瑟兰迪尔并不是默不作声跟着他回去。


  就像瑟兰迪尔对他的沉默从来都没有默不作声一样。


  他记得火。很温暖很烫的火。他们在野营。他们湿漉漉地回去,浑身发着抖,瑟兰迪尔抱着一捆什么东西,跟孩子们说他们临时决定来个野营。他们晾晒衣服,闷闷的火上有烤肉,真是奇怪,他想,这个季节居然有这么大的火。他们把衣服挂在那里,孩子们围成一圈在唱歌,瑟兰迪尔看着他们,摸着他们的头,他看着瑟兰迪尔,这个有些年长的男人,他记得这个男人带着孩子们玩捉人游戏的样子,那种热情,那种享受,无法伪装的纯粹的享受,被孩子们推倒了还是笑得很开怀。他想那只穿行在头发里的手,他从赌桌上捞起过其中一只,他比所有人都要早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他被这只手反握住,攥紧,他说不了话,他什么都说不了,他只想当一个共犯,事实上他已经是了,从某个时刻。


  时间顺序啊。


  从他知道有瑟兰迪尔开始。从这个名字出现开始。他听到了他就知道,那几个跟他的名字截然不同的音节,是有联系的。而他绝对不能无法接受也想象不出是这样的联系。


  他跟瑟兰迪尔说过,他至少知道,自己的故乡并不在这里。


  “可是我不能去。”


  那时他们已经被大水包围,挡水板里围着孤儿院一个小小的孤岛,各种杂物在水面漂浮,雨从上面和左右两边流淌下来。


  “这个小镇每年都会被这样的洪水包围。它是依附于湖水生长的,日子渐长,已经和湖水融为了一体,也许它会沉到水底,也许它会继续这样下去,可是谁知道呢?”他几乎只是随口一说。


  他讲起这个小镇古灵精怪的传说。镇民是湖中两栖生物的后代,从水中来,到镇子去,与外来人类交配,生下孩子扔在孤儿院,就再次回到水中,那些与他们交配过的人类也渐渐长出鱼鳍和鳃来,慢慢地也走进水里去,他们的孩子也会长大,他们常常凝视着湖面,等着他们的父母出现,若是他们的父母不来,是别的父母来,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宝石被扔到岸上,那些两栖生物哭着要镇民把宝石带给他们的孩子,让他们的孩子戴着,终有一天,让他们的孩子回到水底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瑟兰迪尔说。


  “我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子。”他说,“我想看看。”


  “你真的觉得你是条鱼?或者蝾螈?”


  “我只是很困惑。父亲和母亲,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你有看到过吗?”


  他点头。


  “那把你毁了。叶子。”


  他也点头。


  他从水闸废墟走回来,那里伸出一条断桥,就在湖面东边最深的地方的正上方,他蹲在那里,被扔出来的宝石就在他脚边,他将它们放在孩子们的枕头底下,他讲晚安故事,他抚摸他们安静的脸,他感觉到有沟壑在他指尖之下,翕动着。


  他看着他们的眼角变得弯曲,深深陷下去,嘴角开始跟眼角相连,他看着他们在水中游动,变成它们,然后消失在黑暗中,他分不清笑声从上还是从下而来,他只知道这不是他发出来的。那种清脆的、愉快的、无意识的笑声。


  暴雨期它们会回来,从纷乱的杂物里漂浮上来,他认出了陶瑞尔,它尖锐的獠牙,它呲牙咧嘴的调皮姿势,它听见他的歌声时激动挥舞着的双手,它趴在挡水板上对他摇头摆尾,他向它伸出手去,接住一只有蹼的冰冷粘湿的爪子,他已经忘记了她将五指穿过他指间,急促地说出那句告白的样子,她,它也已经忘记了,它闪亮的鳍消失在浑浊的绿水中,远处有尖锐声音在呼唤,时长时短,它潜进去又浮出来,胸腔震颤着,发出同等而更急促的回音。


  他说他好冷


  瑟兰迪尔攥住了他的手。他能数出那些老茧一个个在手指何处,它们又是怎样使他肩膀颤抖。


  火焰在噼里啪啦地响。


  瑟兰迪尔没有问甘道夫为什么不做点什么。也没有问其他的镇民到底干些什么。他只是陪莱戈拉斯坐着,直到火焰突然熄灭,将他们都扔在黑暗里。他感觉到莱戈拉斯在他手里的手急促地收成一团。


  “就算是这样。”莱戈拉斯说,“我觉得我的亲族是来自森林里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叫我叶子。”


  顿了一下。


  “春天。你的名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有这样的问题。


  “如果要把我扔在这里,我宁愿在森林里面,什么都不是。”他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可能他还说过。


  “你一定在故乡里生活过吧,至少在能种兰花的地方……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不希冀答案。其实。有漫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他不能相信瑟兰迪尔曾经真实存在。他知道镇民,如果是人的话,多数说的话,根本不知是梦话还是疯话,他们重复的,强调的,莫名其妙的,他更宁愿去面对孩子们,至于镇民探究的历史,他并非怀疑真假,他已经确定过其中一个是真的了。而那个足以把他摧毁掉。


  他现在和瑟兰迪尔坐在一起。瑟兰迪尔是个活生生的人。


  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谨慎的试探,也许瑟兰迪尔的传言有太多虚假,他在讲述的时候已经能想象到,瑟兰迪尔是如此急切,恨不得在全部人嘴里打探出任何有关于……甚至他们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掩藏住自己的好奇,他已经问出了口,而瑟兰迪尔只会为此欣喜得全盘托出。


  没有全盘托出。没有。是的。瑟兰迪尔没有全部说。


  在那场暴雨里,瑟兰迪尔略带戏谑地反问他:“外面的是怎么样的很重要吗?起码我不得不来到这里。”


  瑟兰迪尔没有说原因。而他根本不打算问下去,他不知道问题关键在哪里,他只知道瑟兰迪尔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


  他们度过一段平静又遥远的日子。至今回想起来会比所有的生活加起来都还像一个梦。他们喝醉,他们下棋,他们读书,瑟兰迪尔画画,他在画板不远处弹钢琴,他喜欢瑟兰迪尔的手指,他曾经虔诚地一次次吻过,瑟兰迪尔画兰花,各种各样的兰花,栩栩如生,贴满墙壁,用柔和的粉色,因为是矿物颜料而呈现出粗糙的颗粒状,他的背被抵在上面摩擦时会略略有点痛,然后瑟兰迪尔的手攀缘上来,用自己的手臂把他撑住,他听见自己在呢喃瑟兰迪尔的名字,昵称,破碎的音节,春天,他双眼模糊时什么也不需要说,瑟兰迪尔吻他,灼热的粘腻的吻。


  暴雨有时会停,风就灌进来,他看着天花板,别无所求地看着,仿佛看见风在梁臂间发出的声音,悠长模糊如烟,他伸出手去够黑漆漆的空间,说了些什么他也不会懂的懒洋洋的话语,感觉瑟兰迪尔留在他身体上和里面的痕迹还有余温,他想发出一些自己的声音来确认这些不是别的生物的一个无意识的梦,瑟兰迪尔为他的话笑了,很轻的一下,情感的沉重远多于笑本身,抱住他,揉他的头发,蹭他的下巴,也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毕竟他知道了那在身边的是瑟兰迪尔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他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他读书啊。瑟兰迪尔有时会翻开他的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读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是瑟兰迪尔,当着他的面生产出似真非真的传说来,安慰他很多事情都是假的,他会被瑟兰迪尔的传说吓到,瑟兰迪尔抑扬顿挫的语调和精密的遣词造句让很多事情都变得格外无法判断,他到后来把真正的传说也模糊了,他忘记了鱼鳍,忘记了蹼,忘记了翕动的鳃,他记得孩子,很多天真的眼睛,然后瑟兰迪尔带着他,看那些留下的画,一张张动人的笑脸,贴满屋子,一个个教室,一个个空荡荡的集体卧室,他想摸一摸那些旧被褥寻找当年的记忆,但是瑟兰迪尔按住他,因为它们风化太久,一碰就会变成碎片。你看,底下那些就是你乱动留下来的,他顺着瑟兰迪尔的指示往床底看,果然有很多圆圆扁扁的片片。他就不动了。


  他给瑟兰迪尔唱歌。坐在钢琴架上面。瑟兰迪尔看着他笑,那种纵容孩子乱来的笑容。他唱,无边绿意呀,一望无际,那些永远不回的美好时光啊。


  瑟兰迪尔后来说,当时这样看着你,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呢?


  他当时应该问的。只是他总觉得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黑暗降临的一瞬间,他暴露他无所凭依的时候。


  瑟兰迪尔在试图理解那种感觉,而光是理解就已经足够摧毁一个人了。


  瑟兰迪尔就握着他的手。


  他在黑暗里听见瑟兰迪尔说话。瑟兰迪尔要给他讲个故事。他说好,那个好字根本发不了声。瑟兰迪尔说,世界一开始就是这么黑的,人们可以只靠触觉维持生命。


  “看不见对方,那该怎么办呢?”他想,“我甚至不敢触摸任何一个人,万一我碰到的不是人呢?”


  瑟兰迪尔没有想到他所想,只是继续说。


  “世界一开始就是这么黑的,活着的东西都在一个岛上,周围是汪洋大海,暴雪下个不停,他们只能依附着取暖。黑暗太漫长了,也足够模糊心智,有些生物就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


  “没有人这个概念的。叶子。只要你能认清自己是什么,至少你能认清你不会成为什么,并且牢牢地记住,就不会变成污秽的野兽。理智尚存,即可为人。”


  或者瑟兰迪尔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个版本。


  他在沙发上听到的是另外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有着湖底一样冰冷潮湿的黑暗气息,却让他从午睡的昏聩中睁开眼睛。


  “在蛮荒的大地上,有一个扑地而行的生物缓缓站了起来,它身后的亲族见状立刻学着站了起来,它们第一次看见了太阳,仰头看到了闪亮的穹顶,它们就再也无法忍受扑地而行了,而别的扑地而行的生物也不再与它们来往。”


  他抬头看着瑟兰迪尔。微弱的阳光斜斜照在瑟兰迪尔的锁骨上,几缕金发在缓缓浮动着。


  “它们约定分头去寻找跟它们一样的族人,以延续这一种族。”瑟兰迪尔顿了顿,“它们分开了很多很多年,最终发现,在这大地上,可能只有它们两个是如此。”


  “可是它们是亲族啊。”莱戈拉斯说。他拒绝那个断绝的选择。


  瑟兰迪尔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揉着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耳尖。


  “于是其中一个用植物的汁液涂抹在皮肤上,加上锐利的石头画出花纹,那样另一个就不会认出它来,它们就能把一切都延续下去。”


  莱戈拉斯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仍然没有改变。”


  “但它不是错的,你我能存在就是证明。”


  “如果没有延续这个原因,”他脱口而出,“那跟混在一起的生物有什么区别呢?”


  瑟兰迪尔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种受伤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区别在哪。叶子。”


  他确实该知道的。那天晚上他的手被瑟兰迪尔攥住的时候,当时的他就是区别,就是原因,什么都不存在了,是瑟兰迪尔把他从湖底捞上来,湖底有多深,他不敢去想象,估计瑟兰迪尔也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他到哪里,那个湖对瑟兰迪尔来说就有那么深,当那一口空气,他第一次真正的呼吸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这样定义了这件事,他却还是要否定它。


  他已经在那小镇的水中浸泡了十几年,最后剩下的唯一清晰的印象是火,那团噼里啪啦的火,看到它他就已经想起,想到很多不该想到,却又在他想到的时候至少不至于寒冷彻骨,他依旧清晰地看见瑟兰迪尔在火边垂坠着的金色长发,他第一次胆敢触碰瑟兰迪尔的头发,它们温暖而灼烫,缓缓缠上他的指间,从此他再也无法将它解开,哪怕它们都回到了瑟兰迪尔的锁骨上,甚至零落到地上腐烂在水里,他记得,他一切都记得,他如何俯下身去嗅闻,他说,我闻到了森林的味道。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瑟兰迪尔的脸。他不敢去想他细细攀摹过的身躯,不敢想他们说过的话,他停止想象他们一起在花园中看那些兰花,他以为是他爱他爱到连他的妻子也无法忘记,他梦到过她白衣飘飘,轻抚他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她说原谅,她说她的心已经为此刻的他而破碎,她告别,带着兰花的香味,一步一步地走向水底,她的裙裾是鱼鳍的形状,一晃而过湮灭在水中。他以为他已经明白瑟兰迪尔来到这里的缘由。


  他应该相信时间,是的,如果他一开始能够知道顺序,如果一切都是明明白白,他觉得他会很清楚。理解那些风,那些消失的冰冷的水,那场骤降又骤停的雨,在这场雨中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或者仅仅只是一个梦。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记得的细节,他所能想起的事情,到底能够解释多少,又或者能够挽回多少。


  录音笔在面前。


  仅仅只是念出了几个音节的时间。


  “是的,这是我们要问您的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查过,本镇没有莱戈拉斯这个人的记录,您提到过孤儿,本镇唯一的孤儿院在三周前已经被大火烧塌,许多陈年档案已经随之化为灰烬。如果您执意要求检方调查孤儿院及其地下室的状况,请您再重复一遍刚才您进入检查室前回答的问题,请问您与死者瑟兰迪尔先生的关系是什么?”


  他当时是这样强行推开了检查室的门,那是一个扁平的塑料袋,拉链没拉,里面伸出一只手来,他只看了一眼,手臂上有一道两道三道纹身,是兰花一样的颜色。


  “他是我的父亲。”




=====


刚刚没有加题目发的那个小对话是瑟爹在叶子说完“就像呆在母亲怀里一样”之后说的。


不想给准确的事件整理了,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吧。


有多少人会看到结尾。怀疑。不过我倒是郁结太久能说的都说了,等san值恢复一点就写个正常版本的。是的这个脑洞本来很正常的,但是写到一半我的世界突然一片黑暗,我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说说也行的。

【瑟莱】他家浴缸的二三事 11

疯子静:

我还活着    想要把自己写的东西全部删掉


小甜饼


前章请戳tag


预告:下一次更新可能是小短篇,或者是袖手旁观。


                                                                                                      


11.海边


  


  瑟兰迪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一个明晃晃的脑袋,莱格拉斯现在一点都不像是一只人鱼,要以海洋生物打比方的话,更像是一只八爪鱼。缠着自己,应该是因为睡迷糊了,否则,即便是爱人,如此亲昵的举动也是少有。


  头有点痛,看了一下表,7点。瑟兰迪尔暗自咒骂了一下自己的生物钟,把莱格拉斯缠着自己的那只手从肩上拿开。


  “唔——”身边的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哼,又换了一个姿势睡觉。


  昨天确实整得他够呛的,让他睡到自然醒吧,毕竟自由的小人鱼一直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正当自己坐在床沿的时候,后面的人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早上好。”


  没想到被标记的莱格拉斯会是这样的......有趣。


  瑟兰迪尔揉了揉莱格拉斯的头发“再多睡一会吧。”


  “今天也要去上班吗?”


  “哼 ,你这个语气感觉好像是新婚的……”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完,瑟兰迪尔迅速的转身,因为刚刚还睡眼惺忪的人鱼,已经一拳朝自己砸过来了。而对方的双腿已经夹住自己的腰,瑟兰迪尔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挡住莱戈拉斯要勒住自己的手。


  看来……有变化,只是自己的错觉,这位更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巨婴……嗯。


  “别闹,今天不去上班,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要不今天去海边玩吧?”


  “……好吧。”


“不愿意?”


“没……”


“不会游泳?”莱戈拉斯露出了一个吃惊与窃喜参半的表情。


“算是吧。”瑟兰迪尔的眼睛有一些失神。同样敏锐的莱戈拉斯意识到这里有一点不对劲,适时地闭嘴了,这么说起来,瑟兰迪尔的家里,其实是有一个游泳池的,但是没有水……而此刻的瑟兰迪尔实在是太不像自己了,出神、露出动摇的表情。 


“那也出去走走吧。”


“吃饭吃饭。”


 


瑟兰迪尔现在有一点后悔为什么会答应莱戈拉斯来海边。


夏日的阳光是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让人微醺,瑟兰迪尔并不介意在运动之中挥洒汗水,但并不意味在海岸边无所事事是什么值得令人开心的事。


看着一溜烟已经跑去买冰淇淋的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又有一种自己在带孩子的念头,莱戈拉斯似乎对甜食有难以描述的执念,特别是这种甜丝丝的,冰凉凉的感觉,慢慢在自己的口腔之中蔓延开来,真是极上的满足。瑟兰迪尔回想起莱戈拉斯说服他的时候,不过看着对方那近乎狂热的眼神,瑟兰迪尔也开始觉得这种甜腻的小玩意儿不是不能忍受。


“给你,经典香草。”


莱戈拉斯带着冰淇淋像是守着什么珍宝一样,一路小跑的过来。


“别掉了,会喷到衣服上的。”


“知道了,老妈。”莱戈拉斯在瑟兰迪尔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马上又感到飞来的一记眼刀。夏天果然是吃冰、晒太阳、玩水啊,莱戈拉斯听着波浪翻涌的声音,层层卷起的白色泡沫,永无休止地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地方啊,没有人的海边。”


“以前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游泳,不过……现在不了。”瑟兰迪尔看着起起伏伏的海面,艳阳之下的海面亮闪闪的让人一时之间移不开眼。他陈述着事实,像自己远眺的海一样,沉静,欲开口却最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海真神奇啊。”莱戈拉斯没头没脑的冒出了一句,可以折射出晃眼的光线,但也有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想家吗?”


莱戈拉斯摇摇头“不知道。在海里人鱼只有在重大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一起。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回不回都一样……但是……”


“但是?”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有个去处这点就很好。”莱戈拉斯突然咯咯笑起来。


“还有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瑟兰迪尔指了指莱戈拉斯手上的冰淇淋。整个蔫下去的冰淇淋,快要化到手上,莱戈拉斯当机立断舔了舔流到手腕上的香草汁,粉红色的舌头划过手上明显的青筋。“哇,好浪费。”看着眼前吃得不亦乐乎的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坚定了自己在带孩子的想法。


“我们去打沙排吧?”


“站都站不稳去打沙排。”


“……”


“你去游泳吧,不用管我。”瑟兰迪尔从包里掏出了自己带来的书。


 


莱戈拉斯看了看瑟兰迪尔手里的书“《相约星期二》”


  看来莱戈拉斯聪明的小脑瓜还是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你识字?”


  应该是因为标记对象是人类的原因吧,对于生活在海里的知识转化成了人类的认识了。


  “哦?”瑟兰迪尔笑笑,快去吧,别错过了潮汐。


  


 


 


  瑟兰迪尔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风已经变得有一些寒冷了,轻轻翻动着书页,潮汐来回与如此的沙沙声混在了一起。


  莱戈拉斯还没有回来。


  “莱戈拉斯。”他下意识的喊着。


瑟兰迪尔揉了揉太阳穴,向海边走去,海面上浮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只是出现在哪里,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着自己向那个身影靠近。


 


黄白色的沙,因为吸收了海水变得潮湿沉重,他在双脚触碰到了冰凉的水时彻底清醒过来“回家了。”


只见浮现在眼前的那个身影,一头入水中,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哈——”冰凉之感扑面而来。


瑟兰迪尔被莱戈拉斯喷了一脸的水,瑟兰迪尔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吃到了沙子,眼前的人的脸是如此之进,却隐隐约约让他感觉到了不真实,海蓝色的眼睛在夕阳的照耀之中变得更加的深邃,以及黏在脸颊,锁骨之上的金色头发,他甚至看到了在面颊之上附着的水珠。


看来人鱼确实是善于捕获人心的。


在这么想的时候,双唇也同时捕捉到了柔软之处,他并没有加深这一个吻,让这一切就如此定格。


昏红色的天空、金光闪闪的海面。湿冷的空气。


莱戈拉斯撬开了瑟兰迪尔的唇瓣,虔诚的闻着对方,瑟兰迪尔也同样全凭感受。内心腾升出一种感谢,感谢这这篇大海。


 


“感觉怎么样。”莱戈拉斯将双手撑在瑟兰迪尔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睡迷糊的人。


“没有冰淇淋好,像是眼泪的味道。”瑟兰迪尔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的腰上。


“哈哈哈,可能是真的吧。”莱戈拉斯又亲了亲瑟兰迪尔额头。


 


“瑟兰,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知道。”


“那为什么…….”


“你不会成功的。嗯”瑟兰迪尔一用力,让莱戈拉斯翻身在沙滩上。


“因为你怕水,那我就可以把你困在一个海岛上……哇——”


“咳咳”


“咳……到货错话了吧。”


水漫上来,两人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口水。


“大海你个笨蛋!”莱戈拉斯对天大吼。


“这才是你最不该说的话……”瑟兰迪尔站起身来,摇摇头。


 


“瑟兰迪尔。”


“怎么了?”


“回家吧。”


“嗯”

笛涩:

莱戈拉斯换了个发型。
莱戈拉斯心累想绝交。
这是是张图里有 瑟莱/五人组/莱和神秘人 的聊天记录

头像和背景图晚上会放出来

【瑟莱】Ashes of Covenant Ⅵ Tattoo of soul 27

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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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ttoo of soul 27


伊锡利恩集团旗下的Greenleaf汽车改装公司成立于三年多前,致力于提供高档轿车与各类跑车的个性化改装服务,营业仅半年时间,就占据了白城70%的市场份额,甚至有不少外地车主慕名而来,排着队请莱戈拉斯为他们设计改装方案。


博格也是其中之一。准确来说,是他伪装成了其中之一。


作为阿索格的独子,博格从小就被宠上了天,在校期间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事儿倒是闹了不少,当然,那些事最后都会被金钱和武力摆平。混到一纸文凭后,更是将他爸巧取豪夺的爱好发挥到了极致,眼里除了钱就是性,所以豪车他会买,至于改装,他一窍不通。


前段时间,莱戈拉斯弄伤了他的手下,虽然他从不把那些跑腿的放在眼里,但这事儿却狠狠折了他的面子,加上莱戈拉斯生意越做越好,说什么也要来讨点利息出出气。


得知莱戈拉斯这几天不在公司,博格假意来改车,等陶瑞尔通知他车改好了,便趁着试车的功夫做了手脚,硬说车子被改坏了,要求赔偿。


陶瑞尔想了一晚上才明白过来,为何先前她提出陪同试车时,博格会色眯眯地盯着她,说些露骨又不堪的低俗笑话。她以为就在公司后面的场地上跑几圈,又不开出大门的,出不了什么岔子,就让博格自己去试车了,谁知这家伙会动手脚敲诈。尽管心里懊恼,可她没有证据,只好按照莱戈拉斯说的,先稳住博格。


这天一早,博格就带了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来索赔了。


“你这台车是今年的新款,市场价340万左右,我们老板说,他可以原价买下,你满意了吧?”陶瑞尔实在没辙,只得祭出下下策。这车没受过伤,稍微修整一下重新出售,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这么说,你们是承认失误了?”博格挑衅地看着红发的女孩。虽然不是他喜欢的性感女郎,但也算前凸后翘,他可不介意偶尔换换口味。


奇力把陶瑞尔拉到身后,警惕地瞪着博格。他知道自己嘴笨不敢乱说话,但谁敢动陶瑞尔,他的拳头第一个不答应。


“哟哟哟,原来有男朋友啊,不过眼光也太差了吧,不如甩了这个矮子,伺候好少爷我,没准儿这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博格鄙夷地扫了奇力两眼,看向红发女孩的眼神愈发戏谑。他一向热衷于此类游戏,抢来的姑娘玩起来总是比自己贴上来的带劲。


陶瑞尔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盛怒之下双颊涨得比发色更红。要不是怕牵连店里,她早就砸烂了博格那恶心的嘴脸。


奇力是个识大体的男人,自己被骂矮子不打紧,但博格胆敢调戏陶瑞尔,已经触了他的底线。手脚快于大脑,冲上去作势就要打博格,却被他的两个手下死死按住。


“矮冬瓜,找死是不是?给我打!”博格也来了气,一声令下,那两人照着奇力的肚子一阵拳打脚踢。


“奇力!”陶瑞尔心疼地喊了一声,再也按耐不住,踢开边上一个打手,还没拉着奇力的手,就被博格抓住胳膊拽到怀里,狠狠扇了个耳光。


“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要么现在拿出1360万来,要么就乖乖跟我回去,等你们老板拿钱来赎你。”


陶瑞尔白嫩的脸颊上肿起了五道红印,博格力气太大,她挣扎了几下反而被抓得更紧,啐了一口道:“呸,改台车就想敲诈一千多万,我们可以告你!”


“告我?大家听听,小娘们要告我呢。”博格和他的手下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块地盘上,谁才是法律。就是闹到法庭,你也得赔钱。知道假一赔三吗?你们欺诈消费者,除了买下这台车,还得赔我三台车的钱,1360万,少一分都不行。”


陶瑞尔知道博格存心敲诈,跟他也说不出个理来,暗中蓄力,抬起小腿朝身后猛地一踢,尖细的鞋跟正中博格的命根子。


“Bitch!”博格一把将她摔在地上,双手捂着命根子破口大骂:“臭婊子竟敢踢我,给我打死那个矮冬瓜!”听到地上痛苦的闷哼,他犹不解恨,指着展示各种模型的玻璃橱窗道:“还有,砸了这破店!”


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捏住腕部,反拧到身后。他只听到关节处咔嚓一声轻响,疼地几乎要流眼泪。


“谁敢?”


莱戈拉斯在博格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强迫他跪在地上,踩住小腿肚,冷眼扫了一圈在场的打手们。


他虽然年轻,看上去又偏瘦,但眼下谁也不敢小瞧他。他只说了一个词,每个人却像被冻在了原地,连要揍奇力的拳脚也默默缩了回去。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制住了博格,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彻底扭转的局面。


“你们几个,滚出去。”裁剪利落的黑色衬衣将青年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更加冷锐,连被梳在脑后的金发也成了无形的重压。他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透着一股狠戾的味道,气势十足。


“看我干吗?没用的废物,滚啊!”博格的手臂被扭脱臼,又被迫用这种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正没处撒气,看见手下递来的眼神,骂得五官扭作一团。


“陶瑞尔,没事了,扶奇力起来吧。”看向他们的时候,莱戈拉斯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声音也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陶瑞尔架着奇力站起来,小心地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而她自己脸上的大红指印赫然刺目。


“你打她了?哪只手?”


博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打算回答。


“那就默认这只手吧。”莱戈拉斯照着后背就是一脚,将博格踹趴在地上,朝肘关节使力踩下。


一声杀猪似的尖叫,博格觉得这条胳膊已经不是他的了,瘫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凌人之气。


“博格,我讨厌欺软怕硬的人,更痛恨打女人和孩子的人。给女士道歉,然后从我这里滚出去。”


博格疼得直冒冷汗,一面喘着气一面磨着牙恨恨道:“小杂种,她也配?”


“看来你连腿也不想要了。”


感觉到硬邦邦的鞋底抵在小腿上,博格怕他来真的,赶紧说了句对不起。


毫无诚意。莱戈拉斯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冒犯女士,我向您道歉!饶了我吧!”


莱戈拉斯看向陶瑞尔。后者这会儿只关心奇力的伤,摆摆手说:“算了让他滚吧,看着就碍眼。”


莱戈拉斯这才收回了长腿,踢了博格一脚,示意快滚。


博格断了一条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两个眼尖的手下赶紧到门口来扶住,将骂骂咧咧的老大护送到停车的地方。门厅里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叫骂声:Son of bitch!你他妈给我等着!


莱戈拉斯知道博格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怕这草包再来挑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奇力送去医院检查。


“我没事,不就挨了几拳么,我能走。”奇力嘴硬地想要自己走,陶瑞尔却不管,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塞进莱戈拉斯的车后座。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陶瑞尔看着这个傻瓜挤出笑容来安慰自己,刚才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怎么那么傻,没看到他们人多么?”


奇力无力地抬起手,帮陶瑞尔擦拭哭花的眼角,然后轻轻抚摸着她脸上肿起的红印:“你不也是?脸都被打肿了。”


莱戈拉斯听着这些肉麻的话,把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对于此二人不分时间地点的秀恩爱行径,他早就习以为常。


到医院后,两人陪奇力做了详细的检查,腹腔有些内出血,但不算严重,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两天。


折腾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莱戈拉斯为他们订了一些容易消化的营养餐,又给奇力放了十天假,叮嘱他好好养伤,这才离开了飞满粉红泡泡的病房,驱车回家。


他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加上长途飞行,也有些累了,就洗了个澡打算去床上睡午觉。


看到床头柜上他与瑟兰迪尔的那张照片,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不由地微笑出来。随即,眼底的光芒又渐渐冷却,他没有忘记离开这里前查到的线索,瑟兰迪尔的“车祸”与博格父子脱不了干系,而就在昨晚,司机老约翰也指出,当年妹妹的死和阿索格有关,两桩“意外”联系到一起,不难发现手法极其相似,阿索格与自己家族究竟有什么恩怨,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想了半天仍不得要领,莱戈拉斯只得强迫自己先休息,养足精神再去查探更多的线索。




博格肩膀脱臼,肘部粉碎性骨折,坐在车上疼得脸色煞白,哼哼唧唧地骂了一路,才总算到家。踹开迎上来的下人,直冲他父亲的书房。


“爸你可要给我报仇啊!那个小杂种……”人未到声先至,推开房门后,博格看到沙发上还坐着客人,又被他父亲瞪了一眼,吓得后半句话咽回了肚里。


“蠢货,没看到有客人在吗?嚷嚷什么?先出去。”阿索格呵斥道。


“诶,阿索格,没看到你儿子受伤了吗?让他坐吧。”沙发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夹着雪茄的手朝博客勾了勾,示意他坐到自己边上。


博格虽然不认识男人,但也知道等闲之辈进不了父亲书房,不敢再撒野,乖乖坐了下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沙发,牵动伤处,疼得叫了一声。


阿索格一听也知道儿子伤得不轻,拧着眉毛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还能有谁,不就是怀特家的小畜生。弄坏了我的车非但不赔,还把我打成这样,爸,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博格添油加醋地告起状来,阿索格心疼儿子,心里已经把莱戈拉斯撕成了碎片,嘴上却说:“行了,也不嫌丢人,打输了还好意思回来诉苦,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阿索格的儿子。”


坐在一旁的男人早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便顺着话茬说:“小少爷受了委屈,你这当父亲的可不能坐视不管,仇是肯定要报的,否则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这话正中阿索格下怀,眼神阴狠地说:“那我多派几个人去把那小子弄来,不死也给他去了半条命。”


“这可不行。”男人在烟缸里拧灭了雪茄,空气中弥漫着浓醇的烟草味道,“怀特家背后的势力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贸然弄残他家的大少爷,就等于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您请说。”


“我怀疑,瑟兰迪尔还活着。”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当日瑟兰迪尔掉下山坡,却没人看到他的尸体,阿索格心里其实也有过疑虑,但四年过去都没有他的消息,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男人拿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瑟兰迪尔的正面全身照,一张只能看到四分之一的脸,还因为墨镜的遮挡看不出容貌,但金色的直发和高挑的身形却与瑟兰迪尔极为相似。


“这是……?”


“多瑞亚斯有名的俱乐部——Zoo的老板,米尔寇的人。”提到米尔寇,男人的目光变得捉摸不定,“也是你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他又补充了一句。


阿索格是捞偏门起家的,说到底也只是当地一霸,虽听说过米尔寇这号人物,却知之甚少,再加上与多瑞亚斯隔着整个贝烈盖尔海,就更不关心那边的局势了。


见父子俩愣头愣脑捉摸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样子,男人也不再兜圈子,告诉他们:“设法把怀特家那小子请来坐客,看住他,这人若真是瑟兰迪尔,一定会来找他。后面的事情不用我教了吧?抓活的,不管来的是谁。要是在那之前被怀特家找来,记得推个干净。还有,不要在那小子身上留下任何伤痕,你们两个都给我管住自己的手脚。”男人看得出阿索格心有不忿,沉声警告。


阿索格满口答应,客客气气地将男人送到门外,亲自为他开车门,目送他离开,这才领着不争气的儿子回屋。


“爸,你不会真听他的话吧?我不管,这口气我说什么也要出!”博格因为情绪激动牵扯了手臂,又疼地唉哟直叫。阿索格忙吩咐管家去叫家庭医生。


“愚蠢,你以为不留伤痕我就没办法对付那小子了?死脑筋。”阿索格嗅着房间里残留的烟草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博格从小只听他爸的话,其他人一概不放在眼里,忍不住问:“对了老爸,刚才那人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忌惮他?”


“你懂什么,他是我们的靠山,伊西莫。”


“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么个靠山啊?”要不是手抬不起来,博格大概会挠挠头发。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赶紧滚去看医生。”阿索格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把他轰走了。




莱戈拉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才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视频。鉴于昨天被吵醒的事儿,他睡前把手机的震动也给关了。


一看是瑟兰迪尔发来的,赶紧回了个电话过去。


“小东西,终于想起你主人了?刚才怎么不接视频?”


莱戈拉斯可不想被主人发现自己悄悄回白城了,随口撒谎道:“手机没开铃声,我去洗澡了,没听到。”


“把视频打开,让我看看你。”瑟兰迪尔刚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此刻正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才分开三十几个小时,他就忍不住想念莱戈拉斯了,不禁在想洗完澡的小家伙穿的是哪件睡袍。他猜大概只穿了一条红内裤,里面还有一根竖起的小可怜等着被自己疼爱。


莱戈拉斯一听立马心虚了,白城现在还是下午,床和被褥又都不一样,开视频肯定会被发现,赶紧说:“看到您我会忍不住想要,触碰不到您会令我更加难受。我不想隔着屏幕和您做///爱,我要等您回来亲眼看我,亲手摸我。”


一番露骨的话说得瑟兰迪尔心神摇荡,他的小奴隶已经学会了吊他胃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便没有再坚持。“你会得到的,但在那之前,我要你穿上一条特殊的皮裤,就在左起第一排的第三个抽屉里。穿上它,直到我回来。别想着偷懒,男孩,我会检查出来你穿了多久,这是你拒绝主人要求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好吧,好吧,您真是个邪恶的主人。”莱戈拉斯调皮地回答,心里却在发毛,上帝知道他现在要到哪里去穿一条远在明霓国斯的皮裤。他甚至还不知道那条皮裤是长是短,长什么模样。本能告诉他,主人指定的服饰绝不是正常的衣物。


瑟兰迪尔难得没有计较小奴隶逞口舌之快,只是告诉他:“如果你表现得令我满意,那么你会得到一份惊喜之礼,在我回来的时候。”


“哇哦,听上去很值得期待。”莱戈拉斯夸张地赞叹,“主人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三天左右,绝不会超过五天。你说的不错,它确实值得期待。”


“我等你,主人。”莱戈拉斯结束了通话,瞥了眼剩余电量不足20%的手机,丢在床上,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有三天的时间,就必须回明霓国斯。


这样一想,所有的精神都回来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去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重新整合线索,被收到了新邮件提示。


这是他公司的邮箱地址,客户有时会发邮件联系他。但这封邮件的署名却是阿索格。


“亲爱的莱戈拉斯:很抱歉我鲁莽的儿子冲撞了你和你的店员。这件事本就是他的不对,感谢你替我出手教训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原谅他的无知。我已命人备下晚宴,让博格亲自向你道歉,并会承担由他产生的所有费用,我们不见不散。”


文字的下面附了一张地图,看上去应该是在阿索格家里。


看着这封“诚意满满”的信,莱戈拉斯冷哼一声假惺惺,略做思考,觉得不失为接近阿索格的好机会,于是敲下简单的回复。


“我会准时赴约。”



【瑟莱】唯一寻找你的人

白水行:

*我不想从你那儿获得,证明你存在的虚荣。 


——里尔克《一切寻找你的人》


特殊题材叶子性转




  瑟兰迪尔捧着毛巾回来,他的女儿还坐在那儿,裙裾低垂,腰背弓着,双手撑在浴池边,长发耷拉在鬓旁,一滴一滴向下滑水。他轻轻抖开毛巾,那是很大很宽的毛巾,连同他的怀抱将女孩从背后连头带脚都裹好,然后他把女儿转过来,像撕开蝴蝶的茧一样,撩开毛巾和湿头发。


  他擦干净她身上的水,从额头开始,到颧骨接着是下巴,去掉夸张的眼影,抹走在燃烧的口红,揭开厚重的粉底,他轻柔地在她身上划过,屈膝跪下,方便笔触细腻的勾画,更是为了——从下向上看,天鹅颈项般的线条,微微起伏的锁骨,洗尽铅华带来的纯净更惊心动魄——他捧起莱戈拉斯的下颌,蝶翼一样的睫毛的颤抖,海蓝眼睛中光芒的破碎,一览无遗。


  拇指掠过冰凉的脸颊,滑落的泪水让他触到湿意,他小心翼翼地揩去。


  “天哪,你真是太年轻了。”


  一句话让女孩彻底决堤,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来。


  “我完了……没有用的,什么都没有用。”


  父亲仰起脖子好让女儿倚靠,她圈着他的后颈,贴着他的肩膀哭得歇斯底里,喘着鏖战后的乱气,欲言又止,女孩深吸气又深吸气,却总有新的抽泣声把一切都打断,有理智的表达方式根本无法实现。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气息喘匀。


  他把她扶正,手裹进温暖的毛巾里,她的手还是女孩的手,他能整个包住。


  “看看,才这么一点点,”他说,“真的好小,好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还等着成长。”


  瑟兰迪尔微微笑起来。


  “嘘,你又在扁嘴。当然啦,它们很了不起,做过很多常人都想不到的事——别这样看我,我是你的父亲,莱吉,我就是知道(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唇)——这是正常的,所有人年轻的时候都想过做些什么,比起那些空口妄想的家伙,不是谁都能彻底跟过去划清界限,立刻实践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方式,毫无顾忌地去达成自己的目标……在这点上,你确实已经很伟大了,而你甚至还没过你十八岁生日。


  我不能说对这种勇气和决心毫无感觉,但作为你的父亲,我也不能说非常自豪和骄傲。没错,做这些很不容易,不是谁都能干出这么惊人的功绩,可是你必须明白这只是别人看来:他们只看到你的当下,甚至不知道你在这件事背后遭遇过什么。当你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时,他们不知道你的原因,并且显而易见地不会对你的未来负责,而你,亲身感受着自己的你,却已经被改变了,可能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条你完全无法预测、会付出一切却让你后悔万分的道路,在你短暂的尚有清明的生命里,一旦踏上这条道路,就绝无回头的可能。


  你想反驳我。你想反问我:那么我的意思是要在乎那些观众?噢,是不是,用你的话说,那群浅薄虚伪的人。


  当然不是。我是说‘他们’,所有的人,你明白我所指的范围,是所有的人,一切想要留住你某一刻的人,一切把你某一刻当作你的人,一切永远不可能彻底了解你却想定格你为己片刻欢娱的人。你厌恶你的观众,你胆敢批驳和蔑视他们,那是因为你已经隐隐觉察到,某些令你倍感背叛的东西,你发现你不得不扭曲自己的想法,应和一些几乎让你作呕的需求,你在背离你的心,所以不满随即涌起。是你自己,还是他们?在你人生中,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你天真地认为只有两个可能,必须在当中划开鸿沟,免得自己继续沉沦,被纠缠作可怕的模样,活成令你恶心的样子,于是你就真的做出选择,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始你的征途。


  这就是你年轻的体现。我的女儿,我这个小小的女孩,你幼稚起来都直率得可爱,莽撞着一鼓作气,在你投身的地方都倾注十万分的纯粹,将付出当作燃烧生命的信仰,尽情地释放着你的热情,从来都不管不顾其他,行动上只遵循自己的心意……有人说年轻真好,可是真正美好的不是年轻,是让年轻变得美好的你,是你让你的所有经历都纯真得不可思议,传递着永远都不会过时衰老的力量,令我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人都会被轻易感染,讲起你的时候都会振奋和激动。


  可也正是因为你年轻,我亲爱的孩子,我又不得不忧虑,不得不担心。你太纯粹了,世界在你眼前,不仅辽阔无边且纷繁复杂,你的双眼又涌动着这么多的好奇,那世界对你来说有多新鲜啊。任何事情都能引起你的兴趣,而且你永远不会甘心浅尝辄止,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有趣,然后愿意付出一切去掌握它,设身处地亲身感受它,却从来不去追问它对世界而言是怎么一回事。你仅仅只听你心的声音,凭着你天真善良的本性去做决定,敏锐地捕捉违反人自然本性的事情,接着立刻到对立面去反抗和斗争,直到将世界恢复成你所认为应该正确的模样,一直以来你也坚信这一点,你付出了也得到了回报,所以你加深了你的坚信,于是你更加踌躇满志,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真的可以改变,真的不用去面对那个你觉得恶心的前景。


  而现在你彻底崩溃。


  你当然要崩溃,为什么不呢,你最根本的信仰倒塌了,现实给你可怕重伤,你无法恢复,也不知怎么恢复,你只能看到绝望,开始宣布自己的完结。完了。再也没有办法了。你没有想过其他吗?”


  女孩几乎是在梦呓:“还有别的可能吗?还有吗?”


  “怎么会没有?比如,继续堕落下去,反正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救了,你又不能做什么,活着还不如一阵药物幻觉。还有,报复,伤害,毁灭,让这个世界分担你的崩溃,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它把你扭曲成了这个样子,要这个世界有什么用?”


  莱戈拉斯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这样的。我知道。”瑟兰迪尔说,“这就是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宁愿是自己的错,把自己的渺小当作无力的根源,就算是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你会消沉好长时间,不过最终,你会恢复过来,你会承认自己的渺小,或者更努力改变自己的渺小,会面临更多的失败,然后是更深重的消沉,但是你还是会继续斗争下去,唯有生命终结才能阻止……不不不,你现在太绝望了,体会不了这样的感情,首先你要跨过去,一步一步变得更加坚强,才会理解这个过程,胆敢回头去讲述这些悲惨的不堪回首的经历,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行。”


  “那我要变得像你一样老,才会好起来。”小女孩说。


  “勉强可以这么说。”瑟兰迪尔握住女儿的手。


  “所以我要不断地战斗,就像一个真正的勇士那样,直到最后……想想真是够让人绝望的,”但是女孩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万一我真的很惨,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我这一生的战斗又有何意义呢?”


  “啊。”父亲几乎是在叹息,“你要追求意义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觉得,总得要有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这样狼狈不堪付出一切的值得去死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石头也好,一只天鹅也好,在我丧失了一切可能要放弃的时候,至少我还能抱着一块石头。”


  女孩突然笑出声:她发现她正抱着自己的父亲。


  “……也很好。”莱戈拉斯说。


  瑟兰迪尔再次撩开她的乱发,轻而坚决地摇摇头:“我是一个会死的东西,无法陪伴你到最后,到时你还是会孤独一人,那该怎么办呢。”


  “可是你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离开我,哪怕是……我还会记得你的,你要知道我记忆力很好,你也会留下许多东西,你排的舞你编的剧你的手稿,哪怕是你的杯子,还有这条毛巾,你不会彻底离开的,我的心能记住这些感受这些,就不会孤独了,也不害怕绝望了。”


  “傻孩子。”


  父亲抵上女儿的额头,拉近距离掩盖闭上的眼睛和声音的颤抖。


  “你好傻好傻,什么都不懂。”天真到令人心痛。“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就预见到会有这样的未来,因为你是这样的一个特别的孩子,面对的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命运,你的所见所感越到最后就越无法用常人理解的语言去表达,常人也不会理解,可能我也不会理解,我只能……


  不要说什么和什么,我不知道,到那时,我会不会有这样的荣幸,能明白你只言片语背后的那个浩瀚世界,你为之战斗和献出生命的世界,你现在还看不到它,我也不指望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它,但在你前往它,愿意为它献出所有的过程中,你会改变的,你会变成一样你永远无法想象的东西,你的心在这蜕变中成长,而蜕变本身就会给你力量,让你不计代价超越所有阻碍继续下去——蜕变就是意义,蜕变本身就已经是一切了。


  而蜕变的过程,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只有你才能够觉察到那些微妙的改变,只有你才能知道,你在为什么而震颤,攀登到的那个地方带来了怎样的感受,就像所有人都在这片土地上,唯独你历尽艰难到达了那个高峰,向下俯视这一整个世界,你看透了所有的须臾和渺小,那种感受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分享的,你再也不会是原来的你,我之于你,也不再是之前的我,你会为把自己寄托在一个这样会死的、并非永恒的东西上而心痛破碎,就像你现在把自己寄托在一样会把你销蚀和摧毁的事业上而崩溃一样……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的孩子。


  原谅我总是说你幼稚,说你天真,不仅在这件事上,事实是确实都如此,你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只是一味地去追寻,去尝试,是不是要听遍所有的声音,耗尽了感情和心力,你才会明白,世间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终日虚浮在某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碌碌无为了一生,而你永远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做什么也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你不想你也做不到?是不是要用所有的方法,在每个领域都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一次又一次表达自己的感情失败,精力全部分散,最后你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有限得令你难过……是不是打算证明其他都是错的,蹉跎了这么多的人生,你才要回过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在正路上?”


  瑟兰迪尔放开女儿的怀抱。他们对视着,眼中翻涌着连他们彼此都不能具体阐明的情感,炽烈且汹涌,最后是父亲先垂下了视线,拢紧毛巾把女儿腿上的水珠擦干,从大腿到膝关节,接着是小腿,他捧起女儿下意识绷紧的脚,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已经初步愈合了,不合适的高跟鞋勒出的痕迹还是鲜红的,他轻轻地用大拇指掠过,换来女儿的眉头皱起。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纱布浸上药汁,简单地缠上几道,胶带封口,紧紧贴着皮肤,他握住它,揉着女孩抿成一线的足趾,它们是自然的,恰好的一条漂亮的斜线,仿佛为舞鞋而生,与鞋头契合,足背的弓起也是微妙的,缝在鞋足弓两侧的缎带越过脚背绕过足腕再回归时,画出的十字略略倾斜且匀称,他俯下身打好蝴蝶结,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你应该感到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正在做自己命定的事情。”


  他站起来,双手敞开,一个无声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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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来一个这样的瑟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