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些什么

小鸡炖季书:

父亲节快乐!!!
终于画出来了!!!!画了一天我的妈眼睛已经瞎了!!!

Yagudinn:

一发二战pwp(伪)


16年答应给 @笛涩 的……


哇 好久远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767036


其实剧情很多 恩

【瑟莱】鬼父·我的小公主(全文)

loving~elf:

包括之前从来没有发过的一篇番外,算是致敬电影《lolita》


ao3: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711326


网盘有敏感词发不了,我也很绝望


分享个BGM:https://y.qq.com/portal/player.html


也许有点违和,个人觉得还好

【瑟莱】文章总结【截至2017.10】

巴克樱桃:

又到了定期的总结时间,产出越来越少,也快不用整理了。每次被大热cp刷屏的时候都想着是不是能爬个墙或许能有写作的新动力,但我可能是个一根筋!催更的小伙伴我看到了,我会记得的。




【短篇 完结】


【瑟莱】守墓人


【瑟莱】最后的约瑟芬


【瑟莱】关于爱哭这件小事


【瑟莱】吻与泪


【瑟莱】海洋之心


【瑟莱】童话故事


【瑟莱】死神


【瑟莱】麻烦宝贝


【瑟莱】Blue Haze


【瑟莱】精灵【上】 【中】 【下】


【瑟莱】牧神的夜宴


【瑟莱/密林父子】Ada去哪儿之情迷加勒比


【瑟莱】你要是猫就好了


【瑟莱】二月十三,一缘一会




【瑟莱】无人接听  


【瑟莱】一个小故事


【瑟莱】湖心教堂


【瑟莱】Paradise Island


【瑟莱】RUSH


【瑟莱】一袋小甜饼


【瑟莱】小孩子


【瑟莱】成为瑟兰迪尔


【瑟莱】让我爱上吸血鬼


【瑟莱】生病而已




【瑟莱】Just One Last Dance


【瑟莱】My Sweet Prince


【瑟莱】北方灯塔


【瑟莱】奥运选手莱戈拉斯和他的教练


【瑟莱】寄往大海


【瑟莱】24小时离别


【瑟莱】国家礼遇


【瑟莱】协奏曲


【瑟莱】在云端


【瑟莱】永无止境


【瑟莱】音乐盒里的跳舞娃娃【童话】


【瑟莱】漫长的婚约


【瑟莱】任意依恋


【瑟莱】二月十三,一期一会


【瑟莱】Talk Dirty To Me


【瑟莱】THE SHIFT


【瑟莱】商业大亨




【瑟莱】魔法黑森林 【童话】


【瑟莱】无耻之徒


【瑟莱】分开旅行


【瑟莱】一路逃亡


【瑟莱】春天与玫瑰花精 【童话】


【瑟莱】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瑟莱】但愿你爱的人,正泪流满面


【瑟莱】七重人格


【瑟莱】他在鲜花广场吃炸鸡


【瑟莱】美丽人生


【瑟莱】成长的烦恼 之 挑食 


【瑟莱】成长的烦恼 之 分离焦虑


【瑟莱】成长的烦恼之 胆小鬼


【密林父子】ADA去哪儿 之 万万没想到




【连载 完结】


【瑟莱】三次莱戈拉斯说滚蛋,一次他说请正面上我【完结】Chapter. 1Chapter. 2Chapter. 3Chapter. 4Chapter. 5Chapter. 6, Chapter. 7【完结】


【瑟莱】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完结】 Chapter. 1Chapter. 2 Chapter. 3Chapter. 4Chapter. 5Chapter. 6Chapter. 7Chapter. 8Chapter. 9Chapter.10+尾声 【完结】


【瑟莱童话】野天鹅 【完结】Chapter. 1Chapter. 2Chapter. 3Chapter.4+尾声【番外】听哥哥的话


【瑟莱】星云【就当完结吧】Chapter. 1Chapter. 2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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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



【瑟莱】直到此刻

白水行:

san值暴跌完全负数后面非常高能,这不是演习!!!


原谅我。原谅我。我应该和盘托出。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必须从头,按时间顺序,且不能有丝毫遗漏。细节。重点的细节。也许会成为征兆的部分。他暼向录音笔,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几缕头发飘落的时刻竟然沉重如此,令他甚至说不出第一句话来。


  “莱戈拉斯先生?”


  他点头,表示已经清楚指令,然后他说出了第一个音节,第二个,连成一串。


  瑟兰迪尔。


  一个外来名字。正如瑟兰迪尔宣称那样,是外来的,名字,人,历史,都是为小镇所陌生的。瑟兰迪尔的颧骨很高,眼神是濡湿雾气下无法养出的冰冷和锐利,在镇民的人群中如宝石在砂砾中发亮,他本人也清楚这一点,然而跟大多数外来者不同的是,他行事高调异常,不出半天整个镇子的人都知晓他的名字,他赢酒吧里的象棋车轮战,他灌倒了镇上最能喝酒的人,他打牌,他赌博,他的手指在筹码上跳跃,甩脱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他用他发亮的眼睛和颤抖几近神经质的手指表示这是个老练的赌徒,不仅在牌桌边也在牌桌外,日暮时分他用赢来的钱请所有人喝了酒,那时在场的人都请他到家里过周末。


  但这跟莱戈拉斯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传闻,这是道听途说,这不是莱戈拉斯所见。


  瑟兰迪尔有口音,不过一天之后就没有了。瑟兰迪尔答应了若干人的邀约,不过只去了寥寥几个。他没有说要住下来,还只是短暂的旅行,他看起来并非身无分文,却从未用过自己的钱,他身上没有任何地区的习惯,人们用喝酒方式来区分南方北方东北方人,瑟兰迪尔没有,跟他的口音一样,短短一天就没有了,他跟常年盘踞在酒吧那群老人很快就混熟了,连带来酒吧补充物资书写价目表的走商,连同好事八卦的妇人,还有她们明里暗里的男人们,他就像水一样混进了小镇里,在象棋盘的迷局和对话错综复杂的家谱关系里游刃自如。


  那是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这个确切的日子被记得的原因是,在这个星期,小镇不得不把那些无法离开的客人收容起来。


  孤儿院长一如往年开始忧虑挡水板的事情。去年帮院里扛板子的外地工人走掉了几个,她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她在编织会上提起这件事,然后整个小镇都知道了,当然,包括酒吧里的男人们。


  “那就是义不容辞的咯。”瑟兰迪尔理所当然的语气,男人们纷纷附和,整个小镇达成共识。


  于是当莱戈拉斯带着孩子们郊游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前厅涌进了十几个人,他下意识护住离他最近的陶瑞尔,让孩子们沿着侧走廊回去。在一堆混乱的夹板和粉尘里,他听见一个声音,让他帮忙扶住这块板,他下意识伸出了手,跟那个人合力把夹板安装好,护住地势低洼的部分,最后那个人还交代一番,用来填塞窗户缝隙的沙袋也装好了,就放在前厅这个和那个角落里。


  “瑟兰迪尔。”那个人说,这串陌生的字符从他的嘴里吐露出来就是理所应当的样子,“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他们跟所有陌生人一样握了手。那是一只粗糙的、有力的手,莱戈拉斯感觉到有些老茧的位置微妙。


  “是画笔?”他问。


  陌生人抬高了头。有一刻,莱戈拉斯觉得似乎是冒犯了对方。但是下一刻,陌生人眯起眼睛微笑起来。


  “是的。”瑟兰迪尔把眼中所有客套都抽掉,只剩下某些……某些很快乐的东西时,总会给人一种得到了什么的错觉,“如传闻所言,你确实很敏锐,莱戈拉斯先生。”


  记忆是从这里开始模糊又清楚的。


  他不会费心去记日常,但是想起来的大多数事都来自日常。在这个湖边小镇长大,他看着树长高,叶落下,人死去,两个生命体相拥,证明它们的相同,一切都像眨眼一样度过,与他无关又与他有些许关联。他参加过葬礼,见证过新生儿的诞生,也抱起过放在台阶上连哭叫都没有力气的弃婴,他再看着他们长大,变成一个个女孩儿和男孩儿,他看着他们的眼睛和嘴角,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一个跟自己相似的特征。他给孩子们唱歌,带他们出去,放他们在湖边野餐,他会教他们看树木的种类,教他们把树叶泡在水里,让水侵蚀掉叶肉,剩下叶子的骨架,然后把这些残骸夹在书里,他跟他们玩草知子射击,湖水没涨满时一起去痛痛快快地游泳,疯头疯脑时玩起一种游戏,把头沉下去,很久很久,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接着突然浮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孩子们会咯咯咯咯笑起来。


  笑声。孩子们的笑声。惊喜的笑声。老人的笑声。酒杯磕碰。


  他有这样的天赋,他清楚如何去利用它,坦率地表达出来,像拿着火把走进山洞,他深知该如何看清他想看清的部分,他知道如何让自己有容身之处。十几年来,他自己搭建起自己生存的位置,在小镇中生活下来,有把酒言欢的朋友,有崇敬的愿意倾心指教的长辈,也有十指相扣的温柔手心,他待在孩子们的嬉闹声中,轻而易举地讲过去的故事,细数活人与死人,传奇和秘闻,好像他真的属于这里一般。


  瑟兰迪尔一直觉得这跟他自己毫无关系,尽管这是他所见。


  不知什么时候起,瑟兰迪尔常常出现在孤儿院里。事实上那个月份除了室内没什么地方好去,孩子们都困在屋子里,他们点起一圈蜡烛跪在地上吟诵,歌曲也变得分外漫长,一点水滴在地板上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更别说一个长发飘飘鼻梁高挺的陌生人了。孩子们叫嚷着玩捉人游戏,而瑟兰迪尔欣然应允,时机恰巧得根本不给莱戈拉斯客套拒绝的余地。那天真是疯得厉害,陶瑞尔简直带头把孤儿院都掀翻过来,而瑟兰迪尔只用几句就把孩子们全部收拾整齐带回屋子里了。莱戈拉斯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个人混在孩子中间,仿佛是突然脱离自己正在一个奇怪的角度看着过去的自己在孩子们中间,当瑟兰迪尔回过头来的时候,扔出邀请的眼神时,他确定了这个错觉。


  那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外来者。


  第二天瑟兰迪尔又来了。这次是应孩子们的承诺。瑟兰迪尔带来了画板和颜料,答应给每个孩子都来一张,他真是有无穷无尽的策略去对付这些孩子,一天当然是没画完的,但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好像都得到了画一样,院长理所当然地留他下来一起吃晚饭了,第三天的造访似乎也顺理成章起来,院长请求瑟兰迪尔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资料,于是一个星期之后,瑟兰迪尔把所有文书都抱过来,多得好像整个小镇的文书都交给了他做一样,离开立刻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他们有过对话,瑟兰迪尔知道他晨跑的习惯,会在他晨跑的起点等他。这可能是瑟兰迪尔融入集体的习惯:关注每个人的需要,尽可能地介入他们的生活。所以莱戈拉斯礼貌地拒绝了他。瑟兰迪尔耸耸肩说,都怪这鬼天气。莱戈拉斯表示同意。他们讲即将到来的雨季,讲牌局,讲小镇上死去的某个人,然后用借口自然而然地分别。一个回到屋子里,一个走进蒙蒙雾气里,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打算说一句话。


  更多的是眼神接触。非语言的部分。偶然的也必须只能是偶然的部分。


  莱戈拉斯先意识到他们在互相观察,像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镜像,竭尽全力寻找相似的部分,其实只关心不同的地方,沉湎在各自的失望和惊异之中。瑟兰迪尔肯定意识到他不是本地的后代,因此他们从未谈起家族谱系。他意识到瑟兰迪尔有某些不可言说之事,如阴影笼罩在过去之中,因此他们鲜少提及往事。他们靠许许多多的细节寻找蛛丝马迹,判断微笑、客套、沉默之下那个真正的人,有着锐利眼神的瑟兰迪尔,还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在瑟兰迪尔眼中是怎样的存在。


  “显然有些生疏啊。”有次他终于找到机会,是瑟兰迪尔的画。


  “多年前为妻学的。”瑟兰迪尔说,“她过世之后就不太想画了。”


  “现在您很喜欢画孩子。”


  一幅又一幅。不厌其烦。各种姿势,拿着苹果拿着花,站在桌子上蹲在椅子上,那个在屋檐上跳的是陶瑞尔。全都是孩子的笑脸。


  “她很想要一个孩子。”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要是我能遇到她就好了。”他说。


  “她一定很喜欢你。”瑟兰迪尔说,“她很坚强。跟你一样。你也会喜欢她的。”


  窗外下起了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他们都听见了。而他看到瑟兰迪尔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为这颤抖而站起身,以结束这个话题的姿态俯下来。


  “兰花。”


  “她的名字。”


  “很美。”他不觉得这是个延续话题的好时候。


  “她很会种。满院子都是。中间留一条小径,用来散步,和教孩子走路。”


  他不能忽视瑟兰迪尔语气中的期待,似乎要传达什么讯息似的跃跃欲试。他鲜少接触过这个,他只体验过,看着这种直接炽烈的感情在另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是一种特别微妙的事,他还没学会去应付它——其实他下意识有天然的选择,那就是跟着坦诚。


  这个选择非常危险,在小镇里尤其是。一句话能招来十几个帮忙的人,一句话也能坠入深渊。


  而瑟兰迪尔看着他。只是这样看着他。他忍不住要说。


  “明天天气也许会好起来。”他说,“就可以跑步了。”


  “不错。”


  他们冒着蒙蒙细雨在林子里走。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绿色,高耸入天的树干,飘曳在灌木上方的宽大叶子,水滴一样的虫豸在空气中游动着,他们呼出的气是一颗一颗的泡状。那天他套住兜帽,瑟兰迪尔双手插在兜里。


  “你习惯这样。”不是个问句。


  这里已经接近荒郊野岭,远离小镇白色的炊烟,流水声无处不在,伸手就会扰动一片绿色,荡漾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雨水落下来,就像盐融进汤里。最明显的感觉,呼吸开始不顺畅,气管里每一寸肉和筋骨都浸透了粘腻滞重的汁液。


  他闭上眼睛。绿意盎然的气味啊。


  什么都看不清了。就像一个梦。没有意识的,没有理智的,不需要思考的,仿佛不存在的。他听见千万年来起起落落的潮水声响,汇入他的胸腔,他的心跳如雷鸣,山脉在雷鸣中颤抖,他的指尖他的足尖连成一体,雨水滑下来,他在溶解,销蚀,流动,漂浮,被山脉簇拥,上方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的天空,呈现宝石一样的颜色,是弧形,弯弯地罩下来。


  “像呆在母亲怀里一样。”他说。


  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要求回去。他没有看瑟兰迪尔的眼神。


  是时候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真是奇怪,产生和结束都违背常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从未说过的话?给自己的行为下定义然后呈现出来?像镇民们对别人一样,接下来应该是评头论足。可是他不想听见瑟兰迪尔的评头论足,哪怕是一个拥抱或者别的,任何表达怜悯和伤感甚至是尴尬的举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许瑟兰迪尔是异乡人的缘故,他也许期待的是异乡人的表达,一种更……更真诚的、哪怕是陌生的表达,那陌生使他感到熟悉。


  瑟兰迪尔身上的陌生使他熟悉。


  当瑟兰迪尔混在人群中,一群醉汉,一群赌徒,一群喋喋不休的人之中时,他总是能准确地分辨出这个人来。瑟兰迪尔是一缕烟一段破碎的声音一个浅浅的呼吸,一个嵌在人群中截然不同的存在,再微弱也令他无法挪开视线。他也觉得瑟兰迪尔抱有同样的感觉。不过也可能是错觉。而他已经无可避免地深陷其中。在整个冰冷的季节里,他一如往常加入酒桌和棋局,他的迟到颇令瑟兰迪尔惊讶,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他们下了三盘,第一盘相互试探,无甚可记录,第二盘莱戈拉斯执白棋,开局的弃兵相当漂亮,瑟兰迪尔报以赞许的眼神,然后让了他一盘,很利落地结束了,第三盘比三周前的车轮战还令人振奋,半个镇子的人都跑过来围观。莱戈拉斯下棋飞快,从第二盘开始他就在复三周前车轮战的盘,脑子里已经下完了八盘盲棋,在试瑟兰迪尔下棋的套路,甚至有几次预测到了瑟兰迪尔下子的位置,但也是从第二盘开始,他意识到瑟兰迪尔也在用同样的方法。


  他们视线相接,瑟兰迪尔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周围的人给什么建议他也听不见了,他看向眼前的棋盘,当中的门道使他跟着笑起来。他们和棋。他说不清是棋逢对手的快意,还是共犯一样的隐秘乐趣。有些老人也会看得出来,像甘道夫,不过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的。当人们开始喝酒的时候,人们就开始忘掉这些,而他不会忘记,每一次陌生、能被共享的切切实实的快乐,像是雨水那样一点点涨起来,使湖水扩散淹没所有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


  他到现在都能想起那种感觉。就是把头深深埋进水里,听水泡和心跳共同破裂的快乐,他很想再到那个湖里,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走进去,蹲下,慢慢地悬空。


  趁雨势还没有变大,他最后一次带孩子们到户外去,在嘻嘻哈哈声中,他潜进了水底,这点他已经很娴熟了,孩子们都在期待着,不断在水底寻找着,他往下潜,往下,往下,那黑暗的漂浮着真正水草的地方,笑声都消失在上面的光线里了,突然他起了一个想法,他要再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那黑暗里有什么呢?


  他试着吐出更多的气泡。他想着那个闪光的穹顶。他想到接下来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雨季。底下反而值得期待很多。也就是滑动两下的距离。


  气泡在他耳边爆炸了。雷鸣般的巨响。他的心跳声缺席。他的血液在疯狂地向额头涌。


  有股巨大的潮流把他撞回地面。漂浮感消失,呼吸道回来,绿色和黑色在消散,层积的乌云出现在他眼前,他大口大口地发出声音,不为呼吸,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只是拼命地起伏着胸膛,盲目地抓取着某些东西,某些,在某个瞬间他知道那是什么了,真正的空气,温暖的,粘稠的气息,不是雨和水的味道,是血,是滚烫的火焰,是回声,他的愿望,他无法攀模的愿望的真实样子,一种亲切的,无法取代的东西。


  瑟兰迪尔。


  他说出那几个音节,顺畅而若有所悟。


  喘着劫后余生的气息的瑟兰迪尔听见之后眼睛放出光来。又是那种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期待。是他想象的那样吗?


  或者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这里是哪一岸,孩子们在哪里,会不会有人看见,他管不了了,在这个无穷无尽的雨季,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他从未如此感觉冬日冰冷肃杀,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他只知道有个人不顾一切跳进水里要救一个突然发狂的念头,而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就这么近。


  不应该用时间顺序的。


  他总会忘记,他不得不,他极度必须特别想要忘记,那天在令人窒息的绿色里,瑟兰迪尔并不是默不作声跟着他回去。


  就像瑟兰迪尔对他的沉默从来都没有默不作声一样。


  他记得火。很温暖很烫的火。他们在野营。他们湿漉漉地回去,浑身发着抖,瑟兰迪尔抱着一捆什么东西,跟孩子们说他们临时决定来个野营。他们晾晒衣服,闷闷的火上有烤肉,真是奇怪,他想,这个季节居然有这么大的火。他们把衣服挂在那里,孩子们围成一圈在唱歌,瑟兰迪尔看着他们,摸着他们的头,他看着瑟兰迪尔,这个有些年长的男人,他记得这个男人带着孩子们玩捉人游戏的样子,那种热情,那种享受,无法伪装的纯粹的享受,被孩子们推倒了还是笑得很开怀。他想那只穿行在头发里的手,他从赌桌上捞起过其中一只,他比所有人都要早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他被这只手反握住,攥紧,他说不了话,他什么都说不了,他只想当一个共犯,事实上他已经是了,从某个时刻。


  时间顺序啊。


  从他知道有瑟兰迪尔开始。从这个名字出现开始。他听到了他就知道,那几个跟他的名字截然不同的音节,是有联系的。而他绝对不能无法接受也想象不出是这样的联系。


  他跟瑟兰迪尔说过,他至少知道,自己的故乡并不在这里。


  “可是我不能去。”


  那时他们已经被大水包围,挡水板里围着孤儿院一个小小的孤岛,各种杂物在水面漂浮,雨从上面和左右两边流淌下来。


  “这个小镇每年都会被这样的洪水包围。它是依附于湖水生长的,日子渐长,已经和湖水融为了一体,也许它会沉到水底,也许它会继续这样下去,可是谁知道呢?”他几乎只是随口一说。


  他讲起这个小镇古灵精怪的传说。镇民是湖中两栖生物的后代,从水中来,到镇子去,与外来人类交配,生下孩子扔在孤儿院,就再次回到水中,那些与他们交配过的人类也渐渐长出鱼鳍和鳃来,慢慢地也走进水里去,他们的孩子也会长大,他们常常凝视着湖面,等着他们的父母出现,若是他们的父母不来,是别的父母来,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宝石被扔到岸上,那些两栖生物哭着要镇民把宝石带给他们的孩子,让他们的孩子戴着,终有一天,让他们的孩子回到水底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瑟兰迪尔说。


  “我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子。”他说,“我想看看。”


  “你真的觉得你是条鱼?或者蝾螈?”


  “我只是很困惑。父亲和母亲,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你有看到过吗?”


  他点头。


  “那把你毁了。叶子。”


  他也点头。


  他从水闸废墟走回来,那里伸出一条断桥,就在湖面东边最深的地方的正上方,他蹲在那里,被扔出来的宝石就在他脚边,他将它们放在孩子们的枕头底下,他讲晚安故事,他抚摸他们安静的脸,他感觉到有沟壑在他指尖之下,翕动着。


  他看着他们的眼角变得弯曲,深深陷下去,嘴角开始跟眼角相连,他看着他们在水中游动,变成它们,然后消失在黑暗中,他分不清笑声从上还是从下而来,他只知道这不是他发出来的。那种清脆的、愉快的、无意识的笑声。


  暴雨期它们会回来,从纷乱的杂物里漂浮上来,他认出了陶瑞尔,它尖锐的獠牙,它呲牙咧嘴的调皮姿势,它听见他的歌声时激动挥舞着的双手,它趴在挡水板上对他摇头摆尾,他向它伸出手去,接住一只有蹼的冰冷粘湿的爪子,他已经忘记了她将五指穿过他指间,急促地说出那句告白的样子,她,它也已经忘记了,它闪亮的鳍消失在浑浊的绿水中,远处有尖锐声音在呼唤,时长时短,它潜进去又浮出来,胸腔震颤着,发出同等而更急促的回音。


  他说他好冷


  瑟兰迪尔攥住了他的手。他能数出那些老茧一个个在手指何处,它们又是怎样使他肩膀颤抖。


  火焰在噼里啪啦地响。


  瑟兰迪尔没有问甘道夫为什么不做点什么。也没有问其他的镇民到底干些什么。他只是陪莱戈拉斯坐着,直到火焰突然熄灭,将他们都扔在黑暗里。他感觉到莱戈拉斯在他手里的手急促地收成一团。


  “就算是这样。”莱戈拉斯说,“我觉得我的亲族是来自森林里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叫我叶子。”


  顿了一下。


  “春天。你的名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有这样的问题。


  “如果要把我扔在这里,我宁愿在森林里面,什么都不是。”他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可能他还说过。


  “你一定在故乡里生活过吧,至少在能种兰花的地方……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不希冀答案。其实。有漫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他不能相信瑟兰迪尔曾经真实存在。他知道镇民,如果是人的话,多数说的话,根本不知是梦话还是疯话,他们重复的,强调的,莫名其妙的,他更宁愿去面对孩子们,至于镇民探究的历史,他并非怀疑真假,他已经确定过其中一个是真的了。而那个足以把他摧毁掉。


  他现在和瑟兰迪尔坐在一起。瑟兰迪尔是个活生生的人。


  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谨慎的试探,也许瑟兰迪尔的传言有太多虚假,他在讲述的时候已经能想象到,瑟兰迪尔是如此急切,恨不得在全部人嘴里打探出任何有关于……甚至他们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掩藏住自己的好奇,他已经问出了口,而瑟兰迪尔只会为此欣喜得全盘托出。


  没有全盘托出。没有。是的。瑟兰迪尔没有全部说。


  在那场暴雨里,瑟兰迪尔略带戏谑地反问他:“外面的是怎么样的很重要吗?起码我不得不来到这里。”


  瑟兰迪尔没有说原因。而他根本不打算问下去,他不知道问题关键在哪里,他只知道瑟兰迪尔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


  他们度过一段平静又遥远的日子。至今回想起来会比所有的生活加起来都还像一个梦。他们喝醉,他们下棋,他们读书,瑟兰迪尔画画,他在画板不远处弹钢琴,他喜欢瑟兰迪尔的手指,他曾经虔诚地一次次吻过,瑟兰迪尔画兰花,各种各样的兰花,栩栩如生,贴满墙壁,用柔和的粉色,因为是矿物颜料而呈现出粗糙的颗粒状,他的背被抵在上面摩擦时会略略有点痛,然后瑟兰迪尔的手攀缘上来,用自己的手臂把他撑住,他听见自己在呢喃瑟兰迪尔的名字,昵称,破碎的音节,春天,他双眼模糊时什么也不需要说,瑟兰迪尔吻他,灼热的粘腻的吻。


  暴雨有时会停,风就灌进来,他看着天花板,别无所求地看着,仿佛看见风在梁臂间发出的声音,悠长模糊如烟,他伸出手去够黑漆漆的空间,说了些什么他也不会懂的懒洋洋的话语,感觉瑟兰迪尔留在他身体上和里面的痕迹还有余温,他想发出一些自己的声音来确认这些不是别的生物的一个无意识的梦,瑟兰迪尔为他的话笑了,很轻的一下,情感的沉重远多于笑本身,抱住他,揉他的头发,蹭他的下巴,也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毕竟他知道了那在身边的是瑟兰迪尔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他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他读书啊。瑟兰迪尔有时会翻开他的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读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是瑟兰迪尔,当着他的面生产出似真非真的传说来,安慰他很多事情都是假的,他会被瑟兰迪尔的传说吓到,瑟兰迪尔抑扬顿挫的语调和精密的遣词造句让很多事情都变得格外无法判断,他到后来把真正的传说也模糊了,他忘记了鱼鳍,忘记了蹼,忘记了翕动的鳃,他记得孩子,很多天真的眼睛,然后瑟兰迪尔带着他,看那些留下的画,一张张动人的笑脸,贴满屋子,一个个教室,一个个空荡荡的集体卧室,他想摸一摸那些旧被褥寻找当年的记忆,但是瑟兰迪尔按住他,因为它们风化太久,一碰就会变成碎片。你看,底下那些就是你乱动留下来的,他顺着瑟兰迪尔的指示往床底看,果然有很多圆圆扁扁的片片。他就不动了。


  他给瑟兰迪尔唱歌。坐在钢琴架上面。瑟兰迪尔看着他笑,那种纵容孩子乱来的笑容。他唱,无边绿意呀,一望无际,那些永远不回的美好时光啊。


  瑟兰迪尔后来说,当时这样看着你,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呢?


  他当时应该问的。只是他总觉得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黑暗降临的一瞬间,他暴露他无所凭依的时候。


  瑟兰迪尔在试图理解那种感觉,而光是理解就已经足够摧毁一个人了。


  瑟兰迪尔就握着他的手。


  他在黑暗里听见瑟兰迪尔说话。瑟兰迪尔要给他讲个故事。他说好,那个好字根本发不了声。瑟兰迪尔说,世界一开始就是这么黑的,人们可以只靠触觉维持生命。


  “看不见对方,那该怎么办呢?”他想,“我甚至不敢触摸任何一个人,万一我碰到的不是人呢?”


  瑟兰迪尔没有想到他所想,只是继续说。


  “世界一开始就是这么黑的,活着的东西都在一个岛上,周围是汪洋大海,暴雪下个不停,他们只能依附着取暖。黑暗太漫长了,也足够模糊心智,有些生物就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


  “没有人这个概念的。叶子。只要你能认清自己是什么,至少你能认清你不会成为什么,并且牢牢地记住,就不会变成污秽的野兽。理智尚存,即可为人。”


  或者瑟兰迪尔讲的故事根本不是这个版本。


  他在沙发上听到的是另外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有着湖底一样冰冷潮湿的黑暗气息,却让他从午睡的昏聩中睁开眼睛。


  “在蛮荒的大地上,有一个扑地而行的生物缓缓站了起来,它身后的亲族见状立刻学着站了起来,它们第一次看见了太阳,仰头看到了闪亮的穹顶,它们就再也无法忍受扑地而行了,而别的扑地而行的生物也不再与它们来往。”


  他抬头看着瑟兰迪尔。微弱的阳光斜斜照在瑟兰迪尔的锁骨上,几缕金发在缓缓浮动着。


  “它们约定分头去寻找跟它们一样的族人,以延续这一种族。”瑟兰迪尔顿了顿,“它们分开了很多很多年,最终发现,在这大地上,可能只有它们两个是如此。”


  “可是它们是亲族啊。”莱戈拉斯说。他拒绝那个断绝的选择。


  瑟兰迪尔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揉着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耳尖。


  “于是其中一个用植物的汁液涂抹在皮肤上,加上锐利的石头画出花纹,那样另一个就不会认出它来,它们就能把一切都延续下去。”


  莱戈拉斯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仍然没有改变。”


  “但它不是错的,你我能存在就是证明。”


  “如果没有延续这个原因,”他脱口而出,“那跟混在一起的生物有什么区别呢?”


  瑟兰迪尔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种受伤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区别在哪。叶子。”


  他确实该知道的。那天晚上他的手被瑟兰迪尔攥住的时候,当时的他就是区别,就是原因,什么都不存在了,是瑟兰迪尔把他从湖底捞上来,湖底有多深,他不敢去想象,估计瑟兰迪尔也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他到哪里,那个湖对瑟兰迪尔来说就有那么深,当那一口空气,他第一次真正的呼吸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这样定义了这件事,他却还是要否定它。


  他已经在那小镇的水中浸泡了十几年,最后剩下的唯一清晰的印象是火,那团噼里啪啦的火,看到它他就已经想起,想到很多不该想到,却又在他想到的时候至少不至于寒冷彻骨,他依旧清晰地看见瑟兰迪尔在火边垂坠着的金色长发,他第一次胆敢触碰瑟兰迪尔的头发,它们温暖而灼烫,缓缓缠上他的指间,从此他再也无法将它解开,哪怕它们都回到了瑟兰迪尔的锁骨上,甚至零落到地上腐烂在水里,他记得,他一切都记得,他如何俯下身去嗅闻,他说,我闻到了森林的味道。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瑟兰迪尔的脸。他不敢去想他细细攀摹过的身躯,不敢想他们说过的话,他停止想象他们一起在花园中看那些兰花,他以为是他爱他爱到连他的妻子也无法忘记,他梦到过她白衣飘飘,轻抚他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她说原谅,她说她的心已经为此刻的他而破碎,她告别,带着兰花的香味,一步一步地走向水底,她的裙裾是鱼鳍的形状,一晃而过湮灭在水中。他以为他已经明白瑟兰迪尔来到这里的缘由。


  他应该相信时间,是的,如果他一开始能够知道顺序,如果一切都是明明白白,他觉得他会很清楚。理解那些风,那些消失的冰冷的水,那场骤降又骤停的雨,在这场雨中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或者仅仅只是一个梦。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记得的细节,他所能想起的事情,到底能够解释多少,又或者能够挽回多少。


  录音笔在面前。


  仅仅只是念出了几个音节的时间。


  “是的,这是我们要问您的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查过,本镇没有莱戈拉斯这个人的记录,您提到过孤儿,本镇唯一的孤儿院在三周前已经被大火烧塌,许多陈年档案已经随之化为灰烬。如果您执意要求检方调查孤儿院及其地下室的状况,请您再重复一遍刚才您进入检查室前回答的问题,请问您与死者瑟兰迪尔先生的关系是什么?”


  他当时是这样强行推开了检查室的门,那是一个扁平的塑料袋,拉链没拉,里面伸出一只手来,他只看了一眼,手臂上有一道两道三道纹身,是兰花一样的颜色。


  “他是我的父亲。”




=====


刚刚没有加题目发的那个小对话是瑟爹在叶子说完“就像呆在母亲怀里一样”之后说的。


不想给准确的事件整理了,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吧。


有多少人会看到结尾。怀疑。不过我倒是郁结太久能说的都说了,等san值恢复一点就写个正常版本的。是的这个脑洞本来很正常的,但是写到一半我的世界突然一片黑暗,我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说说也行的。

Black:

好气,还得重发,好生气( ー̀εー́ )

【LOTR/The Hobbit】 深眠(T/L) 短篇完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簟色:

   




    那只手伸进他的睡袍下摆时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密林之中除了与他共眠的那位精灵,还有谁能够进入他的卧室而不惊动守卫呢?


    莱戈拉斯将醒未醒,迷糊间好像有点和父亲争执过后尚未达成一致的印象,所以他不满地扭了下腰,左手晃到臀部抓住了对方不安分的手。


    “走开,我不和你做,”他的声音听来好似梦呓,“我已经有恋人了。”


    预想中对方的轻笑失了约,甚至也没有一个或轻或重的吻落下来。年轻的精灵有所警觉,手上所施的力道也骤然大了许多。然而覆在他身上的精灵似乎早有预料,轻巧地转了转手腕便从王子的控制中脱出,顺道反握住了那只意图反击的手。


    “谁?谁是你的恋人?”那声音的主人伏在莱戈拉斯耳旁仿佛诱导般低语,而后者因为那并非父亲的声音而瞬间绷紧了身体。下一刻惊惧如狂风扫过原野席卷他的胸腔,从未有过的麻痹感自脚趾蔓延到手臂,让他刚刚做出的反制动作中道而卒,曲起的腿僵在身侧,无法完成一次真正有效的进攻。


    “你在说谎。”不知名的精灵懒洋洋地说,一手捞起王子失力的腿自下而上慢慢摩挲。


    眩晕和恶心的感觉一起从脊骨窜到了脑部,可是他的躯体似乎脱离了意志的控制,即使莱戈拉斯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移动,所能换取的也只是颈部的轻摆。 


    对方仿佛吃准了他会因为无力反抗而受到严重的打击,用露骨的言语刺激着他:“你该瞧瞧自己的样子……简直称得上是迫不及待——这样抬起腿,我可以当作是邀请么?”


 


    不!


    年轻的精灵心底卷起狂怒的风暴,然而他的躯体依旧木然不应。他的口唇徒劳地开合,而这当然不能阻止对方继续着看似温柔的羞辱:“啧,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的语速很慢,仿佛是为动作注解。那只手滑过莱戈拉斯的脚踝、小腿、膝盖,在细微的停顿后一路长驱直入,攀援着探向他双腿之间的隐秘之处。受到压制的精灵不甘心就此蒙受屈辱,他以坚强的意志极力反抗,双膝轻颤着试图并拢。


    攻击。如此近距离的攻击,倘若实施对方一定会直接失去意识。他的脑海中有着完整的动作构思,然而身体却不肯听从指令。


    王子毫无效果的努力似乎更为对方增添了几分掌控全局的信心。入侵者低声笑了,放肆地摸上莱戈拉斯的腿根,口中兀自呶呶:“你的袍子下面总是这样空无一物吗?还是说……只是为了我?”


    毫无征兆地,他被入侵者翻过身来。后者竟也有一头金发,长而顺直,不加修饰地披散下来,纠缠在莱戈拉斯脸侧。


    他们在诡异的沉默中对视。莱戈拉斯死死地盯住对方绿色的瞳孔,那本是森林的颜色,此刻却只能让他想起霉变的菌群。他不认得他。在他身前投下阴影的家伙有着全然陌生的面孔,剑眉入鬓,眼神冰冷——冰冷,却又沸腾。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将欲念沉在清冷之下,却任由疯狂在绝望的枯草中燃烧。


    有那么一刻,莱戈拉斯不禁要对他生出些许怜悯来了——究竟要卑污到何等境地的灵魂,才会有如此肮脏而又可悲的行径?


    然而眼下的处境,终究是他自己更值得担忧。


    也许应该闭上眼,或许那样会好过一些,看不到,就不会有鲜活的印象一遍遍在脑海里翻覆着烙印屈辱;也许应该放弃身体,作为伊露维塔偏爱的首生子他拥有这样的特权,可在安宁与祥和的殿堂等待终焉之时再与父亲相见。


    但是,他刚刚向那位看似弱小的霍比特人许下诺言,他的弓会保护他行进在前往魔多的险路之上,佑卫他肩负中土命运的重托走向未知的终局。


 


    不能死,不能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毫无意义地死去。


 


    他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一切的肇始。


    入侵的时间,理由,手段,方式?什么束缚了他的自由?草药,魔法,还是隐去了外形的镣铐?


    本不该发生的,他是真的睡得太沉了,这不是身为战士还能被容忍的疏忽。现在他所以为人鱼肉,总有几分算得上是咎由自取。


    等等——咎由自取?


 


    莱戈拉斯痛苦地皱眉,喉咙处被火焰烧灼着发出含混的咕噜声。他的眼睛黯淡下去,瞳孔开始涣散。


    入侵者被眼前的景象震慑,旋即反应过来,这是灵魂脱离躯体的先兆,于是立刻撤手,压上身下精灵颤抖的肩,急道:“等等——莱戈拉斯!!!”


    他俯身压住王子的举动瞬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颈间的挂坠刚擦过年轻精灵张开的嘴唇,就被一股力量生生拽住,而他未能及时停下冲势,在巨大的惯性下硬是被拽断了银链,挂坠也随之脱离了他的身体。


    几乎就在链条断裂的同时,莱戈拉斯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抬肘一击,屈膝抵住对方的小腹,用力挺身将入侵者摔下床榻,自己跟着跳了下去,直击尚未起身的敌人。然而对方不假思索的翻滚规避了这记未完成的攻击,莱戈拉斯只能就势将下跃变作滑铲,将对方逼进墙角。这手也立刻被看破了,陌生精灵转头向反方向偏转行进,企图拉开距离。莱戈拉斯没有阻止,反而借着惯性冲向墙壁,足部一点,借着反身蹬壁展开急袭。没有武器在手,莱戈拉斯打定主意向对方的下盘攻击,陌生精灵闪过了所有进招,抬手间由虚空递出一柄短剑,刺向莱戈拉斯颈后。


    寒光闪动,剑刃生生停顿在毫厘之间,被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断了前路。手执短剑的精灵似乎眼见无望,索性垂下剑去,不再动作。


    莱戈拉斯见状也不继续紧逼,只是松口用左手接住了吊坠。他还没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生气,那名精灵反倒严肃地审视着他,冷冷地开了口:“攻击勉强合格,防备不堪入目。如果你是打算以这样的状态前去护戒,倒不如让位给能力足以与责任相配的精灵,让埃尔隆德从他的儿子里挑一个。”


 


    是久已未见的,父亲的口吻。


 


    莱戈拉斯愣愣地望着对面的精灵渐渐拔高的体态和熟悉的眉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然知道这个伪作入侵者的精灵是瑟兰迪尔。从思考因由的那刻开始怀疑,听到他急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得以确信。但此刻看着父亲显出本来的样貌,听到他冰冷的训诫,他才开始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我过去太相信你了,”瑟兰迪尔眉头紧锁,“远征队需要依凭精灵的目力与听觉以作岗哨,而你等敌人追到背后也感觉不到——你就凭这样的警觉性说服我同意你参与护戒?”


    “我……”莱戈拉斯忍不住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巨大的羞惭与自责啃噬着他的内心。如果这不是一场测试,他毫无戒备的行为真的可能把整支队伍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前一天,瑟兰迪尔质疑他过于乐观轻信,难以单独肩负前哨的职责时,莱戈拉斯还和他大吵了一架,嫌瑟兰迪尔看轻了自己的决心与能力。可是瑟兰迪尔刚刚证明了他的疑虑,而他不过是帮父亲验证了他的正确。


 


    “是的,”内心的煎熬让他声音发紧,“无论何时都不该失去戒备,我并没有真的做到这点。”


 


    “但是……我会记住的。”他抬起头,注视着父亲。创痛缔造的记忆最为深刻。他不给他温情的安慰,是因为险恶的路途之中所要经历的变故远比想象的更为残酷和危险。


    “很抱歉之前对您的意图做出了错误的评判,”他声音之中的坚定变得柔和,“我当时所说的并不是内心真正的想法……您知道的。”


    瑟兰迪尔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你的话没有什么逻辑,莱戈拉斯。你只是借感情来敷衍。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毫无诚意。”


    “是的,”年轻的精灵承认,“要征得您的同意,确实很难在道理上说服您。在一切成为既定的事实以前,我拿不出任何佐证。可以预见的只有致命的危险。”


 


    他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他的担心,故意把血淋林的事实摊给他看,故意支取他的爱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又有哪一次他真的能够阻止他呢?


    这或许是无条件的爱意所带来的副作用,他们之中年轻的那个总是会利用这一点一意孤行。


 


    瑟兰迪尔好像真有些恼了:“我明天就去找那两个白道会的老头,让他们另请高明。”


    “如果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莱戈拉斯走近父亲,低声道:“而你知道,我会记住今天晚上的疏漏带来的严重后果,再也不会放纵自己陷入深眠。”


 


    年轻的精灵最终还是选择咽下了那句辩解,不想说出自己陷入深眠的原因,不想说他根本不会在远征中这样毫无戒备地空出后背,也不想说他过去哪怕是在和他共枕时,也从没有放弃过身为战士的本能戒备。


    但今天不一样。他并不只是希望在行前好好休憩,更是因为他别无它途来控制自己不去向父亲告解,说他愿意留下来与他并肩作战,而不必在心底念着彼此的名姓,被对方死去的噩梦惊扰。


    这决定并非激于义愤,也便不该被情感纠缠。瑟兰迪尔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世间有太多关心与道别的方式,但他还是会觉得无所适从。他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精灵离开之前,都不曾向他道别。


    而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唯有这样,莱戈拉斯才不会将他的担忧误认为私心的产物,不会因为他提醒得过于温吞而不甚在意。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临别的夜里,既不向自己的恋人低头,又能和他重归于好。


    但是当莱戈拉斯拥抱他的时候,他忘记了那些没有意义的坚持。


    “带上那个挂坠。”他最终这样说道。


 




 


    “我会记得的。”他的孩子在他身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猜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事。”他咬着莱戈拉斯的耳垂轻笑道。


    “不是说这个。”年轻的精灵偏过头,不知是想给父亲提供点方便,还是对这种调侃表示抗议。


    “专心点。”


    “我哪里有不专心?”他撑起上半身,不甘心地问。


    瑟兰迪尔仿佛听到争执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他过去总是很喜欢这种无伤大雅的争辩,但不是今天。所以他让莱戈拉斯听见了自己轻声的叹息。


    “莱戈拉斯……至少现在,别那样固执。”


    年轻的精灵似乎稍稍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轻轻地吻了父亲,表示妥协。


    瑟兰迪尔回吻了他,在亲吻的间隙撞进他的身体。


 


    或许是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瞬息。时间的概念暂时失了效,他能听到的只有一个声音。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莱戈拉斯断断续续地说,“我会回来。我会带着见闻与故事,诗词与长歌回来……那大概需要很长时间,要说上很久才能够真正完结——希望您不会因此而感到烦扰。”


    “好。”缠绵的亲吻如同无声的祝福,年轻的精灵听出父亲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了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拥住他光裸的背脊。


    “你要等我——啊——”年轻的精灵夹杂着气喘的言语被父亲突然的深入拖出了暧昧的尾音。


    “当然,”瑟兰迪尔吻过身下精灵泛红的眼角,进出的动作复又变轻,“lass, 我会等你。但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因为对方迟迟没有回应,精灵王索性停下来直直望进莱戈拉斯的眼睛:“等你回来,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这是在提醒我什么吗?”口中还咬着一丛金发,精灵却吃吃地笑了。他的一只手还抓在瑟兰迪尔肩膀上,另一只手腾出空来拂去贴上脸颊的头发。


    “什么?”年长的精灵突然挺了挺腰顶住儿子,微笑着看他猛地抽气,胸膛有好一会儿都起伏不定。


    “我只希望你说的‘礼物’和这个无关,”莱戈拉斯想象中的自己狠狠剜了一眼父亲,然而瑟兰迪尔看到的却是他向自己抛来一个含怨带嗔的媚眼:“恕我直言,你太热衷于肉体的欢愉了,父亲。”


    “有道理,”瑟兰迪尔身体力行地表示赞同,他微微后撤,只留一半在莱戈拉斯体内,用略带惋惜的语气和儿子商量:“那今天就到这里?”


 




 


    当然,莱戈拉斯所在的护戒小队所知的只有结果。出发后的第三日,远征队的所有人——包括皮聘——都发现了莱戈拉斯古怪的睡姿。


    “精灵小子到底是在值夜还是在睡觉?”吉姆利指着背靠大树,双眼大睁的莱戈拉斯,悄声问轮值的阿拉贡。


    “这是……精灵族睡觉的惯用方式,属于文化范畴。千万别招惹他。”阿拉贡一脸诚恳地向最后一个值夜人普及知识。


    “真的假的?”吉姆利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放弃了用斧头招呼招呼,看看精灵到底是不是在睡觉的想法。


    只要保证大家都不要靠得太近,莱戈拉斯应该就不会暴起伤人了吧。阿拉贡心有余悸地想。






                                             —完—